“哦?”轩济问,“哪里不懂了?”
燕琮没法儿和他说他哪哪儿都不懂,就譬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姐就是妘少主,还是沈少阁主,不知道他姐那深不见底的心思、把人骗的团团转的演技、还有旁人无法理解的挑剔纠结、别扭较真。
千言万语,化作燕琮一声叹息。
轩济看他这样人小鬼大的模样好笑,摆手说:“好了,朕准你的假。去吧,送送你姐,她若不想见你,你就远远地在后面跟着,送她安安稳稳地回去。”
替他,去送一送。
燕琮觉得他姐不会有什么危险,她姐身边的都是冰卫,各个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难的是归国以后。燕琮道,“路上无事,只怕姐姐她回到北燕不好过。父王有意把她嫁给柳世子。”
“什么?”轩济怔住,“淮南王世子柳阁?”
燕琮点头,“是。”
轩济脸色难看,“哪里的消息?”
“父王寄给姐姐的国书,”燕琮道,“红秋姐姐与我说的。”
“胡闹!”轩济气极拍案。
柳阁那个浪荡公子,放荡不羁的名声帝都里谁人不知?更别提与杭绾纠缠了许多年,怎么掉头又要求娶燕绯?
还有燕绯那丫头,这么大的事情,竟不与他说!平日里搬弄是非的那股机灵劲儿,都哪里去了?
“备马。”轩济大步往外走,“这还归国?这丫头胡闹。”
轩济一路飞驰,去追燕绯。
车轮碾过官道上凹凸不平的石子,燕绯靠在车厢里,不时挑开车帘回望一眼,却又坐回来,蔫蔫的,神色落寞。
绿夏知道她们公主在看什么,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她现在隐约也明白了妘绯近乎偏执的固执,大约太聪明的人,眼里容不得不完美。她要的是陛下完完全全地爱她真实的一切,却又矛盾地担忧少年情深帝后中年相看两厌的宿命,更惧怕妘少主之威势、燕公主之善谋、沈少阁主之财力,三者合一的动荡——没有任何一个乾纲独断的君主,能不忌惮这样强大到可怕的力量,出自一人之手。
甚至于,妘绯一己之力灭刘侯苏相、诛太后,全靠她的脑力,没有动用松原和北燕的一兵一卒。
所有人都劝妘绯对轩济实情以告,但妘绯脑海里模拟过千万种可能,却是或因猜忌、或因子嗣,无一例外的,她会与轩济反目成仇。唯一能善终的可能,就是赌一把轩济的人性,但,连燕琮都能背叛她……何况轩济,一国之君?
一山不容二虎。
妘绯不敢赌这个人心。
燕琮的背叛,掐灭了燕绯心里刚生出的、那一点点、对人性的信任。
燕绯靠着车厢闭目,神色淡然落寞。
忽有马蹄疾声伴催马声及近。
熟悉的声音,燕绯猛然睁眼,掀开车帘回望,之间黄土飞扬,竟是轩济飞马焦急追来。
“停车!”
燕绯突然有了神采,大喊一声,不等车夫勒马,提裙就跳下了车,向着轩济就跑了过去。
燕绯跳下车的时候马车未停,明显踉跄了一下,轩济也赶忙勒马,飞身跳下马背去接她。燕绯落进轩济怀抱里,真实又踏实的怀抱,燕绯的心忽的落到了实处,抬头笑问:“陛下怎么来了?”
十五岁的姑娘明眸皓齿,一笑,春光也失色。
轩济一路飞驰,气喘吁吁。扶着燕绯站好了,忍不住说她:“又冒冒失失的,有没有扭着脚?”
燕绯笑盈盈的眼睛看着轩济,摇头,又问:“陛下是不是不舍得我走?”
轩济放开了燕绯,说道:“听说你回北燕,就要与淮南世子联姻?”
燕绯怔愣了一瞬,笑意一点点敛去了,反问:“陛下听谁说的?燕琮?”
轩济觉得这姑娘心真大,这时候还追究谁给他告的密,气道:“那柳阁多风流你不知道?你还敢回北燕?”
燕绯却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陛下又是什么身份,来管我的婚事呢?还是说,陛下您不愿见北燕与淮南联姻?”她轻咬着嘴唇,问,“陛下追来,究竟是为我、还是为北燕要与淮南联姻?”
轩济一口气被燕绯堵在喉间,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深吸了一口气,放缓了声音说:“你曲解了我的意思了,我是……担心你,所托非良人。”
“那陛下以为,”燕绯看着他问,“谁是臣女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