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绯抹了下眼睛,抽泣道,“我知道。”
“您不知道。”楚回说,“少主,您给自己困在了死局里。陛下他对妘少主的责任,一如臣对绾儿的责任,恐她为人所骗、惧她忽遭不测,不能放心。只不过臣是绾儿的亲兄长,陛下是表兄长,臣投身于您庇护绾儿,陛下身为帝王,只能以婚姻庇护妘少主。但对您、燕公主,陛下很喜欢你,是本能的、由心的喜欢,是男子对女子的宠爱欢愉,这不矛盾。”
燕绯摇头,说:“他爱妘绯,远胜于爱我。”
楚回叹气,道:“少主,陛下若爱妘少主胜于爱你,今日就不会亲自追来,更不会力排众议保住燕王子,对他那样照顾优待。陛下只是碍于对妘少主的责任和承诺,在克制对你的动心。”
妘绯怅然,道:“那又如何呢?”她苦笑,“妘绯和燕绯,不可以是同一个人。”
楚回默然。
燕绯挑开车帘,看见春光明媚,柳绿桃红。看见近处村头有孩童嬉闹,酒旗飘摇。远山如黛,落日余晖。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北燕的质子公主燕绯,来京的第五个年头,终是踏上了归燕的返程。
宁希515年,五月末,公主燕绯抵达了燕王都,荣归故土。
燕绯回到北燕王都的时候,淮南王也正式向大雍的朝廷递上国书——请世子归国。
淮南国的使团抵达了帝都,正使一、副使二,王子一、公主二。
淮南国的正使在朝上奏禀轩济,言道世子入质帝都已十载余,大王与王后思念世子,请陛下体察人情。世子已过冠龄,当归国成婚。送来的三位王子公主,将久驻帝都,是新的质子。
两位公主都是国色天香的美人,足见淮南王的此番“诚意”。
还有对后位的志在必得。
这位正使说“十载余”还是轻了,这大雍朝扣柳阁,已经扣了整整十三年了。
朝上的轩济垂眸看着递来的国书,面色沉肃,沉吟不语。
将淮南国使的心高高的吊起。
成亲?轩济想到了淮南王替世子柳阁向北燕王求娶燕绯。
轩济放下了国书。
卷轴不轻不重地落在案上,众臣僚从这一声里听出了帝王的不悦。
“柳世子才学渊博,朕甚钦慕,引为知己。”轩济脸皮也够厚,别管真的假的,张口先给柳阁带了个高帽子,话锋一转又道,“不知淮南王为世子选定哪一位闺秀?”
使臣离开淮南国时,北燕的回信还没有到,这话他不能乱说,更恐说了与北燕联姻更招朝廷猜忌,合袖叉手答道:“禀陛下,未曾拟定人选。”
“哦,未曾拟定人选,那便不急。”垂下的十二道流毓遮挡了轩济幽深的眸光,他道,“拟定了人选再说。卫卿,”他又点卫鸿胪,嘱咐道,“招待好了淮南贵使,不得怠慢。”
使臣怔了下,忙道:“启禀陛下,虽臣临行前未拟定人选,大王却已选定了数位闺秀,现下世子妃的人选大约已经定了。还请陛下准世子,回淮南成婚。”
轩济点了下头,“既然如此,”他不辨喜怒的威严声音慢声道,“便请将世子妃送来帝都与世子成婚。鸿胪卫、梁太常、苏少府,”轩济连点三位九卿,命道,“淮南世子的大婚之礼交于你们筹备,不可失礼。”
——成婚他不拦着,但那个浪荡的多情公子想娶燕绯?行,就在他眼皮子地下,盯着他娶。敢欺负燕绯一下他试试。
轩济装得是一脸的好糊涂,柳阁的情史和人品在他这里没有信誉,他就不放人了。
淮南国使被整懵了,这……那的确也有质子在帝都成婚生子的祖例。使臣无言反驳,只能道:“陛下,世子去国一十三载,王后思念世子成疾,还请……”
轩济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说:“柳世子人品贵重,博闻强记,朕爱之重之,亦十分不舍。不如请淮南王与王妃入京观礼,也全王妃母子之情。”
堵死了淮南国使所有的辩驳。
而第二日的朝上,轩济就下诏,言道诸国质子在京纠集成众,放辟邪侈,屡悖礼法,裘马轻狂于市井之间,损天朝威仪。着鸿胪寺纠察诸质子言行,严加约束。又命太常寺择博士,为诸质子讲学,就讲修身养性之道。
轩济这旨意下的冠冕堂皇的,底下的众臣工怎么品怎么觉得不对味儿——
话说,京里最“放辟邪侈,屡悖礼法”的质子,分明是那个五年前刚入京就一把火点了驿馆、献媚太后为祸朝纲、后又丝滑横跳的,燕公主绯吧?
“目无法纪”这一点,公然卖官鬻爵的知秋署令燕公主论第二,京中无人敢认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