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主在时陛下不整顿众质子言行,她走了才想起来整肃风气……是不是,晚了点儿?
但轩济圣旨既出就不容置喙,众臣齐声应道:“是。”
轩济就是要收拾柳阁,先把他收拾的老老实实服服帖帖的,别拈花惹草给燕绯找不痛快。
不能再夜宿软玉楼的柳阁、日日被太常寺的博士夫子围着讲经的柳阁……不知自个儿是触了什么霉头。
燕绯抵达燕都,早有信使快马报了宫中,北燕王遣大夫燕诵出城相迎。
燕绯不急着回去,路上走走停停了两个月,游山历水,才算是又重新做回了她这个“没有心”的燕公主。
十五岁的燕绯,个子已经长成,是窈窕倩丽,顾盼生姿的诸侯公主。
燕绯归国,带着大雍丰厚的赏赐与独一无二的恩宠,燕诵见了她也要礼敬三分,道:“公主出质上国五年,辛苦了。”
燕绯福身回礼,只说为国出使,分内职责,不敢言苦。
二人客套几句,燕诵又看向正使邵全,惊讶道:“帝都一别数年,邵大人清瘦了。”
真假邵全的波折燕绯没有向北燕报,轩济也没有,故而北燕还不知道这位正使早被替换了一回的事情。
燕绯似笑非笑地给邵全一个眼神,邵全尴尬讪笑道:“病了一场,到底水土不服。”
回到王都的燕绯先去见北燕王。
燕绯离开王都前,北燕王有六子八女在世,燕绯行八,又称八王女。因燕绯自请入京为质,便匆匆地册封了公主,是为八公主。后来燕绯听说她娘又给她生了个弟弟,这齿序就排到了十九。
燕绯不过稍等了片刻,宫人就来请她进去。燕绯与从屋子里鱼贯而出的大人打了个照面,为首的老大人两鬓斑白,向她见礼,道:“八公主。”
燕诵在燕绯身后低声对她说:“这是国相,吴公。”
燕绯也回礼。
老国相道:“大王在等公主,公主快去吧。”
北燕多壮士,北燕王已近不惑之年,高大威武,气度非凡,燕绯心里想,也不怪她娘当年一门心思要嫁他了。
只叹世事多舛,人心易变。
郎心似铁。
燕绯在高大勇猛的北燕王面前,被衬得像个娇娇小小的女儿一样。
燕绯戏精的专业素养没落下,自打回到王都,她就重新进入了状态。一眼看见北燕王,孺慕之情夺目而出,含泪唤一声“父王”,燕绯快步上前,又在北燕王跟前两步跪下,情真意切道:“女儿不孝,去国五年,未能在父王跟前侍奉。女儿日日思念父王,不知父王可康健?”
没有任何一位人到中年的父亲能抵挡住这样柔顺体贴又窈窕倩丽的女儿的思慕之情,没有!
“快快起来。”北燕王起身去扶燕绯,五年前瘦瘦小小的女孩儿长成了光彩照人的少女,北燕王扶起燕绯,感慨道,“吾儿长成矣。”
北燕王又问燕绯在帝都吃住如何,感叹燕绯为国年幼离家,受苦云云。
平心而论,燕绯觉得自个儿在帝都过的挺自在,脾气上来皇帝都要给她掐的主,她一点不想回北燕。燕绯泪盈于睫,动容道:“为父王分忧,是儿臣分内之责,不敢言辛苦。”
“听说你在帝都很得太后与陛下看重,任知秋署令扼控宫禁、监察百官,乃至代太后掌朱批,可有此事?”
“多有谬传罢了,”燕绯低头,弱声轻道,“儿臣孤身在京,没有什么依靠,好似菟丝之花,深知唯有依傍上茂树,才能过活的道理。不得已用了些汲巧附媚之术,实乃情势所迫。”
“好孩子,回来便好。”为质便是如此,寄人篱下。北燕王轻拍了燕绯两下,又下旨赐燕绯金玉无数。
“你久在京中,当知朝中事。”北燕王带燕绯坐下,话也带到了正题,道,“与孤讲一讲,这一位天子,深浅几何?”
燕绯思索了一下,说道:“是个情种。”
“哦?”北燕王追问,“你细细讲来。”
燕绯拢袖拿了水壶,为北燕王斟茶,不紧不慢的声音道:“陛下爱慕妘少主日久,非妘少主不为后,与太后、朝臣起过许多次冲突。但妘少主有松原,屡次拒婚,陛下却锲而不舍,任百官如何劝说施压,仍非妘少主不娶,故而还在僵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