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燕王端了茶杯摇头,评道:“为情所困,非丈夫所为。”
燕绯笑说:“正是呢。”
就譬如她那个娘,唉。
北燕王抽了一份邸报给燕绯看,“你瞧瞧这个。”
燕绯快速扫过,眸光微凝:“酌金律?”
北燕王道:“自两年前刘太后颁推恩令,众诸侯就乱了套。只说那木梁国,本就是个弹丸小国,又分封出去十几个。今年朝廷又颁酌金律,木梁国因供金成色不足,被问了罪。”
燕绯粗粗一扫邸报,北燕也被问罪申饬,连补带罚,需向朝廷进献的供金不在小数。
“琮儿是陛下的郎官,我在京中也有几位好友……”燕绯合上邸报,整整齐齐地放在案角,想着说,“我且向京中去信一封,请苏少府斡旋一二。补应当是要补的,罚金便免去了吧。”
北燕王听了重重一叹,燕绯打量着他的神色,带着几分探究的语气问:“父王可是……为王兄们烦忧?”
燕绯行八,且已十五岁,不必提上面的几个哥哥,最大的已到了弱冠之年。北燕王的子嗣,一点也不比木梁王少。
众诸侯,内乱已起。
燕绯心想,北燕王正值壮年尚且如此,那淮南国,世子久在帝都,更不必说他的那些弟弟们要生出多少心思、多少幺蛾子。
也难怪,柳阁要求娶她了。
“一个个,都是不叫我省心的东西。”北燕王怒哼一声道,“整日里不消停。说来这宫中,只属你母妃最体贴,唉。”
“是。”燕绯明白了,低眉顺目说,“女儿谨遵父王教诲,多陪陪母妃。”
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北燕王扬声喊了声“进”,趋步进来个女官,垂首道:“王太后听说八公主回来了,请公主过去。”
燕绯听这声音熟悉,偏头去看,一眼,她愣了,掩口不可置信地道:“杭公主?”
杭绾向燕绯一福身,说:“燕公主,别来无恙。”
兵败潜逃的杭绾,一路北上,投奔了她的姑母——北燕国王太后,杭扶玉。
燕绯叫破了杭绾的身份,但北燕王却并不惊讶,显然早知这一位亡国公主的身份,向她点头,对燕绯道:“你去吧。”
燕绯行礼退步出殿。
杭绾撑了一把伞遮阳,燕绯自然地就挽了她胳膊。一柄伞,罩住了两个姑娘的影子。
“北上一路,我多得侠士相助。”杭绾向燕绯低语,“还不曾谢过你。”
燕绯轻轻一笑,看着前方说:“杭姐姐应当谢楚大人。为了姐姐能从重兵围堵下脱身,你那哥哥可是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卖身给了我呢。”
燕绯一句话拆穿了楚回身世,杭绾一讶,顿住了步子看燕绯。挽着她胳膊的燕绯微微用力,带着她往前走,平静道:“杭姐姐不必惊讶,楚大人既投了我,我必然要查问清楚他的来历。早年向太后举荐他入朝时候就知道了,不要大惊小怪。”
杭绾思绪复杂,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是我连累了兄长。”
“姐姐不要这么说,你平平安安的,对楚大人就是万幸之事。”燕绯劝慰她道,“楚大人与我一同来了燕都,不知姐姐后面作何打算?”
“我……”杭绾也迷茫,如实地道,“不知。”
“不急。”燕绯弯眼笑说,“姐姐慢慢想,哪日有机会了,姐姐与楚大人见一见,这里不是帝都,总方便许多了。”
北燕王宫比帝都的皇宫到底小了许多,燕绯与杭绾先聊着就到了王太后的宫殿中。
王太后的宫中,早聚了王后、夫人、美人、良人,还有数不清多少位的王女和小王子。
宫人一句“八公主到”的通禀,燕绯入殿,就听到一道爽利娇媚的声音——
“哎呦呦,快来看,咱们北燕的大功臣回来了!”
燕绯入殿,便见一屋子的环肥燕瘦。一道道目光,好奇、探究、审视、嫉妒……都投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