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呢？”燕绯不信，追问说，“谁说的？”

宫人答道：“是柳夫人。说是年景不好，王后有命严治宫中奢靡之风，一炊一饮皆有份例，洛夫人这里也不能例外。”

燕绯瞪大了眼睛。好嘛，才回燕都第一天，她就这么地成了抢弟弟蛋羹的恶毒姐姐了？

她，富甲天下都码内阁沈少阁主、诸侯之首的松原妘少主、帝都里权柄滔天的知秋署令燕公主，就这么的……栽在了一颗鸡蛋上？

闹呢！

燕绯拍案而起，说：“士可杀，不可辱！”

简直了，太侮辱！

燕绯气的叉腰，妘缨忙安抚她，“一碗蛋羹而已，多大点事。的确是有这么个说法，你坐下。”

“什么说法？”燕绯气哼哼道，“她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就不信，偌大个北燕王宫，还能短了个鸡蛋？”

“她是王后的人，咱们能如何呢？”妘缨倒是看得开，“退一步海阔天空，犯不着与她们多口舌。她就是要你去找她，你去与她计较，才是中了她的计了。”

“不行。”燕绯不吃这亏，气道，“我才不要第一日就成了抢璋儿蛋羹吃的坏姐姐，必须得给他补上。”

“他小孩子，能记什么？”妘缨失笑，劝燕绯说，“睡过一晚上就忘了。”

“一码归一码，我忘不了。”

“你坐下。”妘缨板起脸，说，“咱们有言在先，燕都外面随你折腾，燕都里的事情我说了算，我不许你生事。”

是有这个约定，燕绯值得偃旗息鼓，退一步吩咐红秋说，“你去给楚回传个话，叫他去宫外给我弄一篮子鸡蛋回来，赶紧的，我今天必须要。”

红秋兰冬相视一眼，道：“是。”

前海齐王世子、隐太子楚山先生高徒、松原郡公与淮国公府的代言人、代掌廷尉的楚大人，满燕都跑着采买鸡蛋，也是绝。

楚回他也是……跟着妘绯，越混越不清贵了。

且还说妘绯这边，她屏退了旁人，依偎在妘缨怀里对她抱怨道，“娘呀，你一天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嘛。一颗鸡蛋都要仰人鼻息，憋屈不憋屈啊？回松原吧，娘。”

但松原妘氏的规矩，既出妘氏，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绯绯，娘回不去了。”妘缨抚着妘绯的发丝，幽幽地叹道，“有你，我就知足了。”

燕绯闷闷地说：“您就是回淮国公府也行呀，总好过在这里窝窝囊囊受气。”

“娘的事情，你不懂。”妘缨笑笑说，“好了，你与我好好说一说吧，帝都五年，你过得怎么样？姐姐的那个孩子如何？他待你好么？”

“表哥他……”妘绯怅然，说，“很好。”

妘缨可太知道能被她这个妖孽的闺女评一句“很好”是多么难得了，更知道她这个话痨的闺女评人，字数越少，里头的事儿就越大。

妘缨看出了燕绯有心事。

她看向绿夏，绿夏愁眉，向她摇头。

妘缨轻拍着妘绯后背，劝慰她道，“你天分太高，能遇上令你动心的人不容易的。你若是喜欢，就不要有什么顾虑，大胆一点，莫委屈自己，徒留遗憾。”

“人心易变。”妘绯道，“一辈子太长，少年夫妻，中年反目的……可太多了。”

何况轩济与她，是皇权，和诸侯。

她原来的那个世界，婚姻制度早就形同虚设。偏有那庄氏财团和褚氏财团的两位不信邪，后来的离婚大战、白绿两党之争……好好的冰月姐，生生被那些人害成了“怪胎”。

妘绯本就不信婚姻、不信人心，现在，她更不信了。

“你小小年纪，”妘缨道，“不要这样悲观。”

妘绯抬头，困惑的眼神平静地说：“娘，我不想一颗鸡蛋也要看人脸色。”

妘缨：“……”

“你这丫头，”妘缨又气又笑，敲了下妘绯额头说，“埋汰你娘呢？”

“本来就是！”妘绯嚷道，“我在帝都都听说啦，你与父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你看看嘛，你为了他淮国公府和松原都不要了，他却连你的模样都认不出，值不值呀娘！”

十六年前，醉酒的北燕王宠幸了化名洛儿的妘缨，这就有了妘绯。此后十年，妘缨甚至没有被北燕王正眼瞧过一回。直到妘绯自请入京为质，她的母亲才又一次入了北燕王的眼。北燕王惊觉，他的后宫中，居然还藏了个此等美人。

但十几年过去，他竟已认不出曾经青梅竹马的挚爱了。

母亲的困境，更叫妘绯心凉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