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缨神色复杂,道:“这不是一码事。”
妘绯认真说:“这就是一码事!什么海誓山盟,统统不能信。”
妘缨长长地叹了口气,道:“绯绯,北燕后宫是非之地,你还是……快些走吧。”
“原本也没有打算多留。”妘绯一日都不想多待,经过今日这接二连三的糟心事情,她更不想多待,说道,“只是我还没有想好,到底是要回松原,还是借着联姻去淮南。”
若是回松原,燕公主这个身份必定是要弃掉的,得死。只是不知……燕绯想,也不知燕绯的死讯传到帝都里,轩济他,会不会难过?不知是妘绯病故叫他难过,还是燕绯暴毙,更令他伤心?
去到淮南也好,码内阁现下的重心都迁去了淮南,可士农工商,沈周费永他们行事处处受阻,更被淮南王等诸多淮南权贵盘剥不休。沈周费永他们几次来信,都说撑不住了,入帐没有出帐多。费永信里还说,再这么下去,有些外面招进来的掌柜,也要按不住各自的心思了。
妘绯觉得她有必要去淮南王都镇场斡旋,淮南王世子妃这身份不错,但婚事却是个麻烦……她可不想把自己搭进去了。
还有个法子,陪媵。
但左右不急,北燕王尚没有与她说联姻之事,大抵心中还在掂量她这个女儿的价值。
燕绯垫巴了个半饱,又叫紫春去开她带回来的箱奁。她从帝都里带回来许多东西,有绿夏几个采买的,也有轩济赏赐的,燕绯与妘缨商量着,给各宫里都分了。轩济也准备了许多东西给妘缨,燕绯给她娘讲了她一通胡天海地给轩济瞎编的“身世”,太过离谱,叫妘缨恨不得找鸡毛掸子打这个败坏她名声的“逆女”,问:“济儿那孩子信了?”
“信了呀,”燕绯笑嘻嘻,“表哥他就是个傻的,妘绯说什么他都信。”
妘缨摇头,点点燕绯脑袋,说:“你就折腾吧。”
安排好了土仪,日色就有些偏西,燕绯看了眼天色,纳罕道:“买个鸡蛋怎么要这么久?”
楚回遇上了麻烦。
楚回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沦落到满城跑着买鸡蛋的地步。
楚回觉得他那个狐狸一样的小主子做事必有深意,妘绯要“一篮子鸡蛋”,实际要的必定不只是鸡蛋。于是楚回跑了许多地方,借着买鸡蛋,与燕都的商户、农户都聊了许多,代掌过知秋署与廷尉寺的楚大人审案子的本事自不必说,于是一通打听下来,他对北燕这两年的年景、民情、乃至王宫闲事知道了个七七八八,日头偏西的时候,才拎了七拼八凑来的一篮子鸡蛋回宫。
楚回向宫门守卫表明了身份来意,道:“劳烦向八公主通禀一声,她要的东西到了。”
宫门守卫睨楚回一眼,说了声“等着”,又向上官禀报。
楚回等了一会儿,自王宫中出来了个锦衣华服的小王子,大步冲着楚回走过来说:“这位先生便是八姐姐的客卿吧?八姐姐要的什么东西?给我吧,我给她带去。”
楚回打量那小王子,十二三岁的年纪,星目朗眉,英气勃勃。
“小臣楚回。”楚回向小王子一拜,道,“多谢王子,只是公主交代的事情,还是臣交给公主的丫头为好,不敢劳烦王子。”
“我正想去看看八姐姐,不劳烦。”小王子笑说,“先生不必与我客气。”
小王子说这话就要去拿那蒙着布的一篮子鸡蛋,楚回比他更快,抢先一步拎了篮子挡在身后,语气生硬了几分,道:“王子,公主素来不喜旁人动她的东西。”
小王子沉下脸色,他身后的宫人训斥楚回道:“大胆!这是十一王子!”
楚回不卑不亢,说:“请十一王子海涵。”
十一王子燕环,吴夫人所出。
吴夫人的父亲,是北燕国相,吴公。
但楚回不怯什么王子夫人,场面一时尴尬,燕环生硬地哈哈笑了两声,说:“先生误会了,我是八姐姐的弟弟,感情深厚,怎能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