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回不置可否,又一阵银铃样娇俏的笑声传来,走过来一行珠围翠绕的女子,其中一个笑道:“十一弟呀,我若没记错,当年八妹妹临行前,你还躲懒不愿送她,这会子说什么‘感情深厚’,怕是连八妹妹是扁是圆都不知道,好笑不好笑呀?”
燕环脸上一阵青红交加,那女子站定了,打量了眼楚回,和他手里拎着的鸡蛋,对身边另一个王女笑道:“还说八妹妹在帝都有多厉害,我看不尽然。瞧瞧,连个鸡蛋还要从宫外采买,可丢死了人。”
她身边的那个王女叹了口气,柔柔地说:“各宫的东西皆有份例,岂能随意采买、私带入宫?八妹妹这是坏了规矩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楚回默然,突然也觉得,这北燕后宫龙潭虎穴之地,小主子她回来,干嘛呢?
燕绯左等右等没有等到楚回,就知道他必定是遇到了麻烦。果然没多久就有妘缨的眼线过来,说那位楚大人在宫门口,被十一王子、四王女、六王女给缠上了,还说五王女也往那边去了,柳夫人、吴夫人的人都盯着,各宫不少人都去看热闹了。
燕绯喜欢看热闹,但她不喜欢别人看她的热闹。
小宫女口齿伶俐,把一群人的口水仗学的绘声绘色,燕绯听了翻了个大大大大的白眼,仰倒躺在床上说:“不过了我不过了!娘啊我受不了了,这日子过不成了!”
“再忍忍。”妘缨安抚她,“娘知道,在这儿委屈你了。”
燕绯爬起来盯着她娘看,眼睛里写满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抱怨,重重地叹了口气,对兰冬说:“去去,找杭绾,给她哥解围,快去。”
杭绾现在是王太后身边的女官,北燕宫中这些人都知道她是海齐的公主,王太后的亲侄女,故而便是王后明面上也要敬她三分。
杭绾听了兰冬的传话,笑了下说:“你们公主这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了。”
兰冬也笑道:“杭公主快别说了,公主正烦着呢,楚大人也焦头烂额,您快些去吧。”
北燕后宫这一群人,各有各的算盘。杭绾到了宫门口,就看围了许多人。“散了都散了,”她摆手驱赶开凑热闹的宫人,走到几位王女王子面前,板起了脸说,“这里吵的太后宫中都听到了,你们想做什么?不过是几个鸡蛋,惹出这样的阵仗来,不如我禀到王太后面前,看究竟是你们的母亲没有教养好你们,还是王后管不好宫中的人了?”
杭绾辈分大,这些个王子王女背后再怎么讥笑杭绾是丧家之犬,讽她要做北燕王的“杭夫人”,面儿上却也得恭恭敬敬地称她一声“小姑姑”。
四王女的脾气随她的母亲柳夫人,不服驳道:“杭公主莫抬祖母吓唬我们,这里可不是帝都,八妹妹也不能坏宫里的规矩。”
“四王女。”杭绾打断了她,轻嘲说,“我奉劝你一句,莫惹急了你的八妹妹。不过是洛夫人性子和婉不想惹事,八公主她懒得与你们计较,不然你觉得帝都里扼控宫禁监察百官的知秋署令,没有杀过人吗?”
杭绾冷了声调,她是起兵造过反的人,毫不掩饰的杀意流出,震得四王女不觉退了一步。
“还有,”杭绾又补充,“你们大约也还不知道,这位被你们刁难的楚先生,曾代松原郡公和淮国公府在帝都行走,也任过知秋署丞、更以廷尉丞掌廷尉寺,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恶霸地痞,他判过的案子、勘核过的死囚,指不定比你们见过的宫人还要多。你少拿什么宫里的规矩恶心燕绯,不然闹到王兄面前,你娘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可落不得好。”
四王女不服,欲说什么,被旁边的六王女拉了一下。
五王女道:“小姑姑提点的是,四姐姐大约是对八妹妹有什么误会。我与环儿方才也还在说,八妹妹立了大功,岂能因几颗鸡蛋寒了八妹妹的心?”
杭绾瞟她一眼,毫不客气道:“劳五王女转告吴夫人一声,不要把乱七八糟的小心思打在八公主身上。”她说的语重心长,“听劝,为你们好。”
杭绾说罢,向楚回伸手,道:“鸡蛋给我吧,我给她送过去。”
却是楚回没动,杭绾皱了下眉,补充道:“绯绯她不便出面,兰冬请我过来的。”
楚回这才把鸡蛋交给了杭绾。杭绾接过,微不可察地“哼”了一声,楚回失笑,说:“有劳杭公主了。”
“来日再与楚大人叙旧。”杭绾客气地向楚回道了一句,转身摆手,“热闹看够了就散了,回去都管好了吃饭的家伙,莫乱嚼舌根子。”
看着杭绾离去的背影,四王女愤愤,啐了一口道:“国都没了,还摆的什么公主架子?从前在帝都里俯仰由人,来了咱们这儿倒神气起来了。”
“哎呦,环儿,你闻到什么味儿了没有?”五王女扇扇鼻子轻笑,“好酸的味道。听说这杭公主,在帝都多得柳世子照顾,时常形影不离的,怕是有那想做淮南世子妃的人呀,醋坛子都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