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轩济就下了调令,郎官燕琮,外放西关渡县令。
西关渡县,西接淮阴郡,南邻平江,守西关渡口,是大雍与淮南国之间的军事重镇。
柳阁携世子妃燕罗先行归国奔丧,燕绯则被轩济以“身体仍需调养,不可舟车劳顿”的理由,又在帝都里多留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后,燕绯仍是要去淮南,轩济说:“朕真的很想下旨把你关在宫里。”
燕绯对他道:“陛下,你关不住我的。”
轩济不高兴,拿放东西都重重的。燕绯看他莫名其妙的样子也不理他,轩济就在燕绯面前晃来晃去。
燕绯被他晃悠的烦,问:“你到底要干嘛?有完没完了?”
轩济怨念说:“绯绯,我觉得你在骗我。你从前说的喜欢我、要嫁我,都是假的。”
燕绯默了一下。
喜欢他……算是吧。
要嫁他……那的确是她信口胡诌。
“嫁人”这件事,从来不在妘绯对自己的计划之内。
但她现在觉得,与轩济成婚,倒也不是不行。
燕绯决心去淮南,也是想离开轩济,冷静一段时间。
她觉得一定是因为紫宸殿里朝夕相处,她被轩济干扰了激素分泌,她得静静。
冲动是魔鬼,她不能被这种低级的神经-内分泌环路干扰了逻辑判断。
轩济读懂了燕绯这一刻的迟疑。
“你是……”轩济问,“还没有原谅朕,还是觉得太快了?或者……”就是在骗他。
毕竟小公主的演技,一向精湛。
燕绯想了想,诚恳地道:“陛下,我没有骗你。只是我觉得我需要时间想一想,我害怕现在的决定会让我以后后悔。你等我一年,好不好?”
“等你可以,”轩济答应了,又问,“但一定要去淮南?”
“嗯。”燕绯点头,“我要处理些事情。”
轩济无奈,只好让了一步,说:“若你一定要去淮南,朕给你二百护卫,你不可以孤身去淮南。”
“陛下,”燕绯也无奈,说,“我不是孤身一人,码内阁迁去了淮南,我可以用码内阁的人手。”
但正是有码内阁,轩济才不放心。但事关松原与社稷安定,他到底不能告诉燕绯她也是妘氏女,是除了妘少主之后的松原继承人。那个“妘妹妹与沈少阁主联手除掉燕绯”的隐忧一直阴影一样笼罩在他心头,轩济长长一叹,道:“听话。他们不会约束你做事,朕怕你遇到危险。”
燕绯强调说:“有码内阁。”
所以轩济更不放心。
僵持了半天,最终轩济板起脸道:“你不带着金吾卫,朕不放你出京。”
燕绯只好一面嘟嘟囔囔地骂轩济多管闲事,一面答应了二百金吾卫随行。
宁希516年,九月末,燕绯与淮南国副使,启程回了淮南。
十月下旬的时候,燕绯的车队渡过淮水,又行了几日离开了淮阴郡,淮南国副使告诉燕绯:“再往前就到淮南地界了。”
过了淮南以后,山就变得多了起来。多是连绵不绝的丘陵,丘陵中有许多人走出来的小道,车队在蜿蜒曲折的山道上行驶,走走停停。
新下了雨,地面湿滑,淮南国副使敲开燕绯车窗,催促道道:“夫人,天越发冷了,咱们赶路得快些。”
燕绯没有理会他,红秋斥他道:“你催什么?是你赶路要紧,还是公主的身子要紧?这山路这样颠簸,万一公主有个什么闪失,你担待的起?”
副使行了个揖说:“不敢不敢,下官是怕往后天冷了,山路越发难行,累的公主遭罪。”
红秋说罢就关了车窗。
副使碰了一鼻子灰,却看车队前后的二百金吾卫,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马车里,紫春问燕绯说:“前面就到地方了,公主,您当真想好了?”
燕绯其实……并没有太想好。
她讨厌这样犹犹豫豫的感觉。
红秋说:“公主要改主意?现在先发消息还来得及。”
“不改主意。”燕绯说,“我只是……”她说不上自己心里的感觉,道,“心里有些忐忑,有……有些不舍得。”
但,燕绯想,她不能被困在淮南王宫,轩济扫荡六合一统天下的大业已经开动,她不能被柳阁拿捏住,变成对付他的软肋。
绝对不可以。
宁希516年,十一月初二。
淮南王世子夫人,或者此时已应当称为淮南王侧夫人更合适的燕公主绯的返程车队,于雨后的山路上突遭落石,燕公主车驾马匹受惊,一路横冲直撞滚下山崖,燕公主绯与她的两个侍女,生死不知。
二百多人在山上搜寻了五日,只找到了散架的马车、破碎的衣衫、血迹碎肉和被山中野兽啃咬了一半的马匹。
燕国公主,凶多吉少。
金吾卫,快马报与朝中。
宁希516年,十一月十五,一声“淮南急报”刺破了大雍听政大殿的朝会,快马返京的金吾卫,带来了燕公主遇难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