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朝震惊。
那曾经深得太后与皇帝宠爱的燕公主,一度权倾朝野、扼控宫禁的燕公主,能叫英明稳重的陛下冲冠一怒的燕公主……竟以这样一场“意外”殒命,尸骨无存,着实唏嘘。
卫国公、郎越、曾怀等人震惊更甚,相互交换眼神,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对此一无所知的意思。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怎样一场“意外”。
轩济愕然。
卫国公喊了他好几声,轩济才回神。
朝务还在继续,但轩济的心,已经飞去了淮南。
宁希516年,十一月二十。
“坠下山崖尸骨无存”的燕绯,养好了擦伤,出现在了涿阴县。
涿阴县再往南,就是淮南的王都了。
涿阴县,是武帝龙兴之地,是涿阴刘氏的老家,现在是码内阁总舵所在。
大半个月前费永传信十二行掌柜提前清账,召了各路掌柜的聚于总舵。
八十多位掌柜们聚于大堂,三三两两凑成堆,一面闲聊,一面等沈少阁主查了帐来。彼此寒暄,有问这一年进项的,有抱怨生意难做的,还有在说纳妾狎妓的。
忽然大门推开,一声“少阁主到”,八十多位掌柜的惊诧了一瞬,暗道这回查账也太快了,各自回了座位。
妘绯踏着阳光当先迈过门槛,身后紧随的是沈圆沈周,而后付九芙蓉,再后是费永。
十六岁的妘绯已经长成少女模样,五官与费永越发不相似。又碍于这时代材料所限,很难再易容成费永的模样了。故而,妆就必不上了。
妘绯落座。
大半的掌柜都呆了,不知怎一个面生的女子坐在了首位,而“沈少阁主”和沈圆沈周四个侍卫在她的身后,再后面,是八个护卫抬了四架桌案,摆满了各行的账册。
有打过交道的认出了她是燕绯,犹疑地问:“您是……燕公主?”
妘绯毫不避讳地点头,说:“是我。”
“这……”
一众人,都震惊。
妘绯吩咐:“关门。”
守在门口的两位护卫将大门拴上,屋里光线一暗,叶大掌柜、金大掌柜、朱夫子等十几位出身冰卫的码内阁掌柜起身,半跪低头道:“属下见过少主。”
妘绯抬了下手,道:“不必多礼。”
十几位冰卫出身的掌柜,也分两边站到了妘绯身后。
在座的诸位掌柜早年都听说过“沈少阁主”来历不凡,却一直未见到底哪里“不凡”,何况三年多前还被逼得迁来淮南避难,论句实话,这些个掌柜的,心中敬畏之心就少了几分。此时见此形状,不免打起了鼓。
“我三年不曾过问阁中事,对阁中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疏忽之处,先与诸位掌柜的赔个不是。”妘绯淡淡地说了一句,又道,“三年了,我落下的事务多,咱们都节省些时间,八位掌柜上前来一道述职,过得快一些。”
有人问:“八位?”
“嗯。”妘绯说着点了八位掌柜的名字,命他们上前,“你们说一说这三年的发展、进项,有何进益,有何难处,只管讲自己的,不必理会旁人,开始吧。”
妘绯一面听八位掌柜述职,一面走下来,一本本账册翻阅起来看。她看的极快,呼啦啦一张张好似翻书,不时抬头一扫,将众人神情皆收于眼中。
沈圆芙蓉相视一眼,觉得……她们还是低估了少主的上限了。
一盏茶的功夫,八位掌柜述职声渐落,燕绯翻着账册,又挨个问起来问题。一个个问题把掌柜的们问的额头冒汗,后面的掌柜们也在冒汗——
她是真的在听,也在算、在想、在看。
何止一心十用?
何况盘账竟不需算筹算盘!
有人偷偷地看向费永,看他恭恭敬敬地垂首在后,甚至不如沈圆姑娘四个站得直。再想到这三年来“沈少阁主”行事不似前些年雷厉风行……忽然就明白了,真正的“沈少阁主”,应当是这一位——燕公主。
监察百官、控扼宫禁的燕公主。
不免就想到了闻风丧胆的“知秋署”,以及,从前沈少阁主雷厉风行、处置叛徒的手段。
有人熬不住“噗通”一声跪了,说:“阁主饶命!是我鬼迷了心窍,贪图小利,阁主饶命!”
他这一跪,跪到了所有人的心上。
述职的八位掌柜一停,燕绯说了一声:“继续”。又向跪下叩首的人招手,也对所有人说,“我还可以再听两个人的声音,你过来,说说你哪里迷了心窍。还有谁要坦白的,排着队,挨着来。”
一心十用也不是妘绯的上限。
沈少阁主归来,清理门户。
这一场“门户”,妘绯清理到了深夜。
妘绯摸清楚了淮南的底细。
妘绯留了沈圆几个,先问了望风使的事情,而后吩咐沈圆把淮南的情报理出来发与朝中。
大军未动,情报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