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绯说的口渴,喝了口茶。
沈周推门进来道:“少主,皂行二掌柜说,有要事密报与您。”
紫春劝妘绯说:“公主先休息吧,累了一天了,您得当心身子。”
“先听听他要说什么,”妘绯想到他与淮南国的大将军来往甚密,摆手叫沈圆几个先散了,道,“我见一见他。”
沈周把二掌柜的押进来,二掌柜伏地痛哭陈情说着不想死,妘绯打断他说:“你若是来说废话的,不如自己选个死法儿告诉我。”
二掌柜的忙道:“是,是。我的确有要事要报少主。您坠崖失踪的消息传来王都,淮南王命斥候传书帝都,报您殒命。昨日又召集死士八百,使大将军领着,往北去了。”
妘绯闻言陡然心下一沉。
二掌柜还没有说完,他接着又道:“大将军与淮阴郡守与淮阴苏氏早有勾结,还向淮阴郡守与前尚书令苏丘传信,加急密信,不知是什么消息。”
妘绯当即问:“什么时候的事?”
二掌柜道:“也是昨日。”
前尚书令苏丘——归乡守孝尚未起复的,苏相长子。
淮阴苏氏,淮阴乡望。
凡淮阴郡上的父母官,必先拜苏氏门第。
妘绯心底过了一下,想到在任的淮阴郡守,的确是苏相门生。
她懂了柳阁要做什么。
她不允许自己成为轩济的软肋,却没有想过——她本就是轩济的软肋。
想来只想自己行事,从不考虑旁人的妘绯妘绯知道,轩济,这是来找她了。
但她不知道轩济走的哪条路、带了多少人,何时出发、又行进到了哪里。
“他疯了吗?”妘绯焦灼,转了一圈又一圈,气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他敢过淮南国界?他……他这么不着调,卫国公也不拦?”
妘绯重重地捶了下桌案,捶得她自己手疼,芙蓉也听明白了危急,来劝妘绯道:“少主莫急,我去找沈圆来问问咱们能抽调多少人手。”
这“人手”指的是有身手能搏命的武士,而且要快,很快沈圆跑过来,说:“望风使能调三十人,须得三日。”
沈周说:“游侠会急招,三日可募得二十人。”
付九道:“码内阁凑凑有五十来人。”
夜色漆黑如墨,寒星寥寥。
“三日来不及。”涿阴县离她“坠亡”的地方,快马不过一日的路程。妘绯转了下手腕上的终端镯子,说,“红秋与沈圆,你两个领二十人速去西关渡县,命琮儿派人沿途拦住陛下,并带县兵往淮阴郡。淮阴郡守有与苏氏勾连谋反之嫌,你两个与琮儿见机行事。”
红秋与沈圆说:“属下领命。”
“沈周、芙蓉和费永,”妘绯又道,“你两个也带二十人去坪南县,坪南县令是郭实,游说他助琮儿平乱。”
三人应道:“是。”
“紫春付九,你两个去中山郡见卫鸿胪。淮南王既募死士弑君,必定还有后招。请卫鸿胪告与中山郡守,坚壁清野,枕戈待旦,并通告各毗邻郡县。”
妘绯把所有的人手都散出去了。
但,她还没有安排那八百死士要如何应对。
紫春问她:“少主,您呢?”
妘绯掩在袖中的手摩挲着镯子,心里一遍一遍地呼唤终端,但没有回应。
冷冰冰的终端,此刻,只是一个镯子。
妘绯眼光微凝,放弃了。她垂下手,说:“给我备一匹识途的老马,一把剑。”
付九应道:“遵命。”
——十二卫都以为,妘绯与冰月夫人一样,凭借那个妘氏代代相传的镯子,“一步杀十人”不在话下。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妘绯那个杀人于无形的“神器”,已然失了灵。
妘绯隔窗望月,定定地盯着蓝盈盈的月亮。
概率上她已经算过,剩下的,就是一赌。
概率上她算到千分位,赌起来,不过是生与死,五五开。
明知不可为,而敢为。
宁希516年,十一月二十四。
夜色深沉,群山空寂。山洞里燃着两团的篝火,照亮山壁上凝结的阴冷的水滴。
淮南国大将军周苑是柳阁的舅父,已带着八百死士,在山谷里埋伏了三日。
副将匆匆地从外头跑进山洞,凑近了周苑耳旁低语:“将军,又死了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