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梧的大将军眸光一深,他提剑起身,“去看看。”
短短两日,已经死了十几个人。
周苑举着火把凑近,查看了两具尸首——一人被割喉,血喷了很远。一人似是被用弹弓打穿了眼睛,坠落下树,又被在心口上补了一剑。
副将说:“看手法,是同一个人。”
寒鸦飞过,周苑倒吸了一口寒气。
另一副将说:“刺客很狡猾,只挑落单的、或两人下手,应当只有一人。”
周苑道:“从现在起,五人一哨……”
他话音未落,忽听远处一声惨叫,接着一道号角声传来,副将指着火光摇动处大喊:“那里!刺客露了踪迹!”
所有人都朝号声处杀去。
这一回妘绯失了手。
一道暗哨发现了她的踪迹,四面八方的死士向她围堵而来,妘绯躲上了一株古树,撕了布条绑扎了伤口,拨开繁茂的树叶,看树下,聚集了越来越多的死士杀手。
妘绯身上的血腥气很重,两天里暗杀了十几个人,半边衣裳都被染成了血红色。她活动了下肩膀,暗道这十几年还是过得太逍遥了,看家的本事都给落下了,身上沾了这么多血,实在不该。
妘绯想念她的冰月姐。
冰月姐若在,用不着她浴血奋战。
浓重的血腥气,引得猎狗朝着树冠狂吠。周苑命死士散开围住了古树,道:“放箭。”
上百张弓拉满,上百支箭锋,对准了茂密的树冠。
“停停。”树上的妘绯忙喊停,说,“我这就下来,周将军,不要放箭。”
这声音……
与燕绯一路的淮南国副使也在,听到这声音愣了下,不可置信地问:“燕公主?”
燕绯笑眯眯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
冷冷月色下,女子衣裙半边都染着或新或旧血迹,被八百死士合围,神色却不见分毫慌张,淮南副使与周苑都知道,这位“燕公主”,是真正的狠角色。
帝都中关于她天方夜谭一样的传说,怕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周苑与副使耳语几句,副使上前一步道:“夫人平安无事便是万幸,还请随我等回去,王上在国都等您。”
“好呀。”妘绯一笑,拔剑说,“你们——就来试试。”
周苑一挥手,副将领十几名死士一拥而上。
知道这是“燕公主”、王夫人,副将与死士下手留着余地,只攻向妘绯四肢,以擒拿为主。
但妘绯奔杀人而来,一剑剑直奔咽喉、心口而去,眼神凌厉如箭锋,招式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妘绯的身手震惊到了周苑,哪怕是上过战场的将军、重金豢养的刺客,也难有这样的身手。
周苑问副使:“她是个公主?”
副使盯着浑身浴血游走在十几个死士间不落下风的妘绯,咽了口唾沫,道:“千真万确……是,燕公主。”
眼见躺倒在地的死士越来越多,周苑说:“这样不行。”
他与副使交换了个眼神,副使向他点了下头,周苑道:“杀了她,取首级与王上复命。”
一声令下,副将大声应道:“是!”
死士们放开了手脚,顿时杀招不穷。很快妘绯体力不济落了下风,身上多了三五道伤口。
一剑顶开压顶劈来的横刀,妘绯忽然抬头,对着天上的月亮大喊:“褚冰月!你再不开我的ban,就看我死这儿算了!”
蓝月之上,盘古项目·广寒指挥中心。
一行行运行着的代码跳了两下,中央控制中心红灯闪烁,妘冰月接通了与终端的通话,“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妘绯沉寂了大半年的手镯,终于再一次有了回音,那个久违的、冷冰冰的机械音。
妘绯勾了下嘴角,说:“从你一遍遍告诉我,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开始。把你的变声器关掉,你的声音已经够冷了。”
镯子上的红色宝石闪了一下,妘绯听到妘冰月清清冷冷的声音:“保密原则你知道,注意安全。”
冰月姐不爱说话,尤其讨厌说废话,妘绯笑了一下,觉得“注意安全”这四个字不像她冰月姐的风格,冰月姐的风格应当是:“片甲不留”。
妘绯撤步旋身,躲开两把刺来的剑,对周苑笑说:“周将军可曾听过冰月夫人出走淮南,一步杀十人、千里不留行的传说?想不想——见识一下?”
周苑不明白为何这位燕公主突然提起了妘冰月,下一刻,却见燕绯抬手,手腕上的镯子银芒流光,似是活了一般,数不清的银丝从镯子上游下,很快褪得只剩一串七彩宝石的细链缠绕在指尖。
而那游走下的银丝,一根根缠上向她杀来的死士的脖颈、射向心口,接着便见有人抽搐着倒地、有人捂住了脖子、更有人颈间突然爆开血注喷出,眨眼间,就倒了二三十人。
周苑大惊失色,惊恐道:“你是什么人?什么妖术!”
妘绯答道:“杀你的人。”
死士们惊慌后退,妘绯操控着三十根银丝追上。
副使大喊:“将军快上马!”
周苑拍马狂奔,对远处埋伏的弓手命道:“放箭!速速放箭!”
一阵密集箭羽如雨下,射死了许多来不及跑开的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