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矢也一停。
八百死士,经过这一晚鏖战,剩下不足一百人。
过了很久,有人问周苑:“将军,她是不是……死了?”
周苑引弓搭箭,拉满了,射向妘绯露在树干外的小腿。
周苑臂力强,一箭贯穿了妘绯小腿,钉入地里。
妘绯也没有动。
“应当是死了。”周苑放下了弓,打马上前,“去看看。”
几十人向一动不动的妘绯慢慢地逼进,一步步地,踏进了妘绯银丝的包围圈……
数百里外,官道边。
再往前过一个县城,就到了大雍与淮南国的界碑处。
这是淮阴郡东。
轩济与几十名金吾卫飞马奔驰,昼夜兼程,日夜不息。
经过一处岔道,轩济又见三三两两的散兵逃窜。
这不对。
这一夜里,这样的逃兵流民他已见了三四伙,早前还隐隐听到了喊杀声。轩济皱眉驻马,对卫游道:“押来问问。”
卫游率金吾卫上前,很快叫住了那一伙人来,问了两句,散兵们就一五一十地说了,道:“我们是淮阴郡的乡兵,西关渡县令和坪南县令偷袭淮阴郡府,郡守不敌逃了,我们便也逃了。几位,淮阴郡不太平,你们也快逃罢。”
西关渡县令燕琮。
坪南县令郭实。
这二人叛变,轩济不信,此中必有蹊跷。
何况燕琮,是燕绯亲弟。
轩济向南望了一眼,掉头,说:“去淮阴郡府看看。”
又向西北折返。
此处距淮阴郡府约一个时辰的马程,轩济来到淮阴郡府城下,见青天白日,城门紧闭,就知那些散兵所言非虚,淮阴郡,出了大事。
卫游打马上前,向城楼上的守军喊道:“淮阴郡守何在?”
沈周暂代掌淮阴郡守卫,从城墙上探头看,见是卫游,忙道:“原来是卫将军!速报王子,开城门。”
卫游认出了沈周,轩济也看到了。
城门开启,沈周出城相迎,红秋也在。
沈周红秋向轩济行礼,轩济抬手叫他两个免礼,问:“怎么回事?”他看到红秋,奏报里与燕绯一道坠崖“尸骨无存”的红秋,此刻毫发无损地站在他面前,心中暗暗长松了一口气,声音也缓和了几分,“燕公主呢?”
“禀陛下,公主没事。”红秋解释了一句,又道,“淮阴郡守与苏相子弟勾结淮南,公主得了消息,知道您犯险往淮南来,担心您的安危,命琮王子和郭县令平淮阴郡守叛乱。事出紧急,请您不要降罪燕县令、郭县令越权。”
轩济心中暗惊了下,敛住了神色道:“燕琮与郭实平叛救驾,是有功之臣,朕不会怪罪。燕绯在哪里?”
红秋与沈周请轩济入城安置,红秋走着说:“淮南的大将军还带了八百死士在坠崖的地方伏击陛下,公主不知您行到了哪里,怕我们不能拦住您,入了伏击圈,故而公主去解决那八百死士了。”
轩济一怔,震惊的以为自己听错了,顿住步子诘问:“你说什么?”
红秋又说了一遍:“有八百死士伏击您,公主去解决死士了。”
轩济当即问:“她带了多少人?”
“没有带人,”红秋说,“只有公主自己。时间紧迫,我们能调动的人太少,公主把人手放在了淮阴,又命紫春和付九去向中山郡守报淮南王不臣。”
轩济呼吸急促,难以置信。不知红秋怎么还如此淡定,他疾声问道:“燕绯她一个人,去解决八百死士?她要怎么解决!”
轩济疾言厉色,红秋愣了一下,沈周说:“陛下放心,燕公主她可以……”
轩济看了沈周一眼,问他:“你也是冰卫?”
沈周一默,这一瞬的沉默,在轩济眼中就是承认。
红秋是冰卫,沈周也是冰卫。
燕绯身边,都是“妘妹妹”的冰卫。
“妘妹妹”要杀她,易如反掌。
轩济深深地看他二人一眼,回身上马,向卫游等金吾卫命道:“去淮南。”
烟尘卷地,马蹄踏碎浅雪,轩济一声声把马催到最疾,卫游等金吾卫奋力追赶。
……
山谷中,遍地死尸,血流漂橹。
八百死士,还有大将军周苑,都死了。
妘绯衣衫浸透了血,很重,她撑着剑站起来,站不住,又跌回了地上,血泊里。
正午时分,太阳高高升起,但妘绯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被鲜血浸透的衣衫黏在身上,冷透了,像是一层化不开的冰,贴着身体。
妘绯鼓鼓气,又鼓了鼓气,终于吹了一声哨子。
识途的老马哒哒地跑来,妘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马背,老马哒哒地,跑了起来。
向北,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