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绯听见了,忽然觉得尴尬。
好像未成年谈恋爱被家长抓包。
她十七,按照她的标准来看,的确未成年。
妘绯推轩济:“起来啦,去开门。”
轩济对这位“小姨母”的感观十分复杂。一半是因为妘绯,天天满口胡编乱造,说的妘缨一会儿死一会儿活又一阵疯的,编排的不似个正常人;另一半还是因为妘绯,若不是妘缨执意在北燕不肯回淮国公府,妘绯应当也不会如此辛苦。
但到底是他的长辈,是绯绯的母亲。
轩济理好衣裳,开了门,恭恭敬敬地说:“已经起了,姨母。”
上一次军情急迫,轩济只来得及向妘缨交代了妘绯的情况,便匆匆领兵出征了。妘缨那时候一心都在昏迷的妘绯身上,也无心多看他。
这时候终于能好好打量轩济了,妘缨上上下下看了他,笑说:“陛下丰神俊逸,英武不凡,很像你的祖父和外公。”
妘绯不像她祖辈的任何一个人,轩济却似挑了所有先辈们的华彩长在了自己身上,既有他祖父武帝的高大英俊,也有他外公苏老丞相的儒雅稳重,还有他外祖母妘婳的聪颖机变、祖母老刘太后的大气谦和。
妘缨看着轩济这一身帝王气度,想到了几百年前古老的传统——
妘姓轩氏,天下共主。
轩济为妘缨让开路,妘缨进屋看妘绯。妘绯笑盈盈地说:“娘!”
语调都比前两日轻快许多。
神采奕奕的,脸色虽仍苍白,眼睛却很有光彩。
妘绯想下床,轩济去扶她,先把自己的外衣给她披了。兰冬去拿衣裳,冬天衣服上都带着寒气,又放熏笼上烤,还说:“陛下来了果然不一样,公主的精神好多了。”
妘缨也点头,感叹道:“是好多了,换了个人一样。”
轩济不知道妘绯好几日来忐忑不安、神伤黯然的心情,她也不说,连妘缨楚回都以为她是伤势未愈太过虚弱,才没有力气,什么都恹恹的,就更不敢与她多说轩济在前线征战、惹她担心不安了。
听兰冬和妘缨都这么说,轩济想到了昨夜因他后退的那半步、妘绯一瞬间失落暗淡的眼神,忽然明白了,问她:“你是不是以为我疏远你、丢下你不管了?”
妘绯看向另一边,说:“才没有。”
口是心非,嘴强牙硬,兰冬都看出来了,噗嗤一笑。
轩济觉得幸好他一接到消息就昼夜不停地赶回来了,幸好昨晚,他没有走。
小公主敏感多疑,没有安全感,这也……太敏感了些。
轩济捏了下妘绯指尖说:“军务已经安顿好了,朕不走。”
妘绯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你爱走不走”,又嚷着说饿了,要洗漱吃饭。
妘缨笑着说好,“娘去给你安排。”然后又交代轩济一句,“这丫头任性的很,陛下不能由着她胡来。”
妘绯哼哼,轩济道:“姨母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燕璋爱粘他姐。
比燕琮小时候更粘人。
妘绯昏睡的时候,燕璋时常守在妘绯身边,绿夏和他讲什么是重伤,什么是昏迷。燕璋安安静静地在一边自己玩儿,有是也会帮紫春韦绣几个端水送药。
但是。
妘绯精神好了。
这熊孩子就要作妖了。
也不知道谁给这孩子说了他的皇帝“准姐夫”在和淮南打仗,燕璋对骑马打仗生出了无限的向往。哪里捡了根木棍就当做了他的“宝剑”,拎着棍子横冲直撞,还要与妘绯“决斗”。
妘绯没那个闲心和他“决斗”,让他找燕琮玩儿去。但燕琮一县之长,也有许多公务要处置,何况还有个程美人,实在没有功夫陪熊孩子玩儿——何况,燕琮自认是他姐妘绯唯一的弟弟,突然又冒出个“亲弟弟”叫燕琮心里很是不爽,“决斗”起来一点儿不让着燕璋,燕琮几岁燕璋几岁?燕琮又是在轩济身边操练出来的郎官,正经上过战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燕璋打的哭天喊地,碾压式的揍他。
于是燕璋又来闹妘绯。
妘绯很是嫌弃一身使不完的牛劲的熊孩子,打发他:“去找你表哥。”
燕璋不找。
燕璋怕轩济。
过了十五,天气一日日好起来,妘绯的身体也一日日好了起来。
这天太阳暖和,风也和煦,庭院的迎春花开了,妘绯就搬了席子垫子去晒太阳,轩济陪在她身边,一手批阅京里和军中传来的奏疏,另一手给妘绯,给她一会儿揉一会儿捏,一会儿又抱着当枕头靠。
有花香,有阳光,还有轩济,可以玩儿。
妘绯闭眼小憩,很是安逸。
然后,夹着个树杈当大马的燕璋,挥舞着他的“宝剑”,高喊一声“淮南王,受死吧!”,就直冲冲地撞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