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辨药之试·天赋初显
七日后,辰时初。
药膳坊的院子中央摆了一张长案,案上三十个白瓷碟一字排开,每碟盛着一种药材。晨光斜照,药气在空气中弥漫交织,竟有些迫人。
院门外已围了不少人——主食坊的王主事带着春杏站在东侧,膳羞坊的郑主事领着夏荷在西边,酿造坊的赵主事、蔬果坊的孙主事也各自携了亲近的宫女前来。众人皆静默,目光投向院中那个身着素色衣裙的身影。
江晚晴站在长案前,垂着眼。
韩掌事立在案首,手中握着一卷名册。她今日换了身深青色常服,发髻绾得一丝不苟,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按药膳坊旧例,新入宫人需过‘三辨’。”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院外每个人都听清,“今日考第一辨:蒙眼识药。”
她转向江晚晴:“三十味药材,皆常用之品。辨出二十五味,可留;辨出三十味……”她顿了顿,“七年来,未曾有人做到。”
江晚晴屈膝:“奴婢尽力。”
韩掌事取出一条青布巾,走近。江晚晴闭上眼,布巾覆上,在脑后系紧。黑暗降临的刹那,周遭的一切声音忽然清晰起来——风吹过晾晒架的沙沙声,门外人群轻微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开始。”韩掌事说。
第一味药被放到她手中。
触感微凉,呈片状,边缘卷曲。她凑近鼻端,辛香之气冲入——是肉桂,但不同于普通桂皮,这气味更清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
“肉桂。”她开口,“应是交趾所贡,皮薄而油润,为上品。”
韩掌事没有回应,将药材放回原碟,取第二味。
这一次是根茎类,圆柱形,表面有纵皱。江晚晴指尖抚过粗糙的表皮,轻嗅——甘苦参半,土腥气重,但深处有一缕极淡的豆腥。
“黄芪。”她说,“陇西产,生长不足三年,药力未足。”
第三味、第四味、第五味……
她每辨一味,便说一句特征。语速不快,却毫无犹豫。院外渐渐起了细微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颈。
第十二味时,韩掌事递来的是一把碎末。
江晚晴指尖捻了捻,颗粒极细,几乎成粉。她凑近,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缕气息冲入鼻腔——辛辣,是干姜。
第二缕紧随其后——微甘,是甘草。
还有第三缕,极淡的枣香……
“干姜、甘草、大枣。”她抬起头,“是桂枝汤的配伍?”
门外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韩掌事依然沉默,只将碎末放回,取下一味。这一味触手湿润,应是鲜药。江晚晴指尖触到叶片,边缘有细齿,叶脉清晰。
她将叶片撕开一个小口,汁液沾上指尖,凑近鼻端——清凉之气直冲脑门,带着薄荷的锐利,却又多了一丝柔和的草木香。
“薄荷。”她说,又顿了顿,“但……不是普通薄荷,叶形更圆,香气更沉。应是‘金钱薄荷’,疏风散热之效更强。”
这一下,连一向沉稳的赵主事都往前踏了半步,眯起眼睛细看碟中之物。
韩掌事的手在空中停了停。
她绕过几味常见的药材,从长案最末端取出一碟——碟中之物颜色暗褐,呈不规则块状,表面有白色霜样物。
江晚晴接过,指尖一触,便知是茯苓。但当她凑近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气味……不对。
茯苓该是淡而无味,或仅有极淡的土腥。可这气味里,却混着一丝极微弱的酸腐气,像是受了潮,又像是储存时沾染了旁物。
她沉默了片刻。
院外,郑主事轻笑一声,虽未说话,那笑声里的意味却再明白不过。
江晚晴抬起头:“茯苓。”
“还有呢?”韩掌事问。
“此茯苓……储存不当。”她斟酌着词句,“应是与陈皮共置,沾染了陈皮的辛香之气。且……”她又嗅了嗅,“受潮约有两月,药力已损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