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皇子常访·御药圃谈

九月初一，晨露未晞。

江晚晴正在御药圃里采收最后一批秋菊，忽听见圃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而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节奏。她直起身，看见刘景明穿着月白常服站在竹篱外，身后只跟着一个低头垂手的小太监。

“殿下。”她放下竹篮，敛衽行礼。

“不必多礼。”刘景明摆摆手，目光落在她篮中金灿灿的菊花上，“这是……杭白菊？”

“是。”江晚晴有些意外，“殿下认得？”

刘景明走近两步，拈起一朵细看：“《神农本草经》载：‘菊花，味苦平，主诸风头眩肿痛’。杭菊气清，宜入药膳。”他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在复述常识，可那双眼睛里却闪过一道与她年龄不符的了然。

江晚晴心中微动。自两个月前那场辨药试后，这位十岁皇子每月初一必来药膳坊“尝新膳”。起初她只当是孩童好奇，可几次对话下来，她渐渐觉察出异样——他问的问题，往往切中制药关窍；他说的见解，有时竟与母亲留下的手札暗合。

“今日做了什么？”刘景明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秋梨膏。”江晚晴引他往圃中石亭走，“秋燥伤肺，殿下近日咳嗽未愈，奴婢以秋梨、川贝、蜂蜜熬制，可润肺止咳。”

石亭简朴，只一石桌两石凳。江晚晴从食盒中取出白瓷盅，揭开盖，清甜的梨香混着蜜香飘散开来。她又奉上一盏薄茶，是刚采的菊花配枸杞泡成，汤色澄黄。

刘景明坐下，舀了一勺秋梨膏送入口中，闭目细品。许久，他睁眼：“川贝用了多少？”

“每斤梨配三钱。”

“火候呢？”

“先武火沸三刻，去浮沫；转文火慢熬三个时辰，至滴珠成串。”

刘景明点头，又尝了一口：“蜂蜜是槐花蜜？”

江晚晴这回真愣住了：“殿下如何……”

“槐花蜜性凉，润燥之力更强，与秋梨正是相得益彰。”刘景明放下瓷勺，抬眼看她，“你这配伍，已不止是药膳，近乎方剂了。”

亭中静了一瞬。远处有鸟雀扑翅飞过，惊落几片黄叶。

“奴婢只是按母亲所教……”

“令堂必是医道高人。”刘景明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我读过太医署所藏药膳方，大多只是药材与食物简单相合。而你做的——”他指向那盅秋梨膏，“君臣佐使，暗合经方之理。”

江晚晴指尖微颤。这是两个月来，他第一次把话挑得这么明。

“殿下究竟想说什么？”她轻声问。

刘景明没有立即回答。他起身走到亭边，望向圃中那片将要凋谢的药草。深秋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江姑娘。”他忽然改了称呼，“你说，医者最高的追求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