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晴怔了怔:“救死扶伤……”
“那是医者的本分。”刘景明转身,目光清亮如洗,“我问的是追求——比‘治已病’更高的追求。”
不等她答,他已自问自答:“是‘治未病’。”他说,“在疾病未发之时调理,在虚弱未成之际强固。这才是医道之本。”
这话太过惊世骇俗,江晚晴一时竟不知如何接。
“你觉得荒唐?”刘景明似看出她心思,微微一笑,“可我见过一个世界——那里的人将‘预防’置于‘治疗’之上,通过饮食、运动、情志调理,让许多人活到耄耋之年而无大病。”他顿了顿,“那个世界,人人知‘上医治未病’。”
“殿下说的……是梦中所见?”江晚晴想起他苏醒时的传言。
“就当是梦吧。”刘景明不置可否,重新坐下,“我只问你,若有机会将‘治未病’之理传于天下,你愿不愿做?”
秋风穿过药圃,卷起满地落叶。江晚晴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稚嫩、眼神却深邃如潭的少年,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
“晚晴,医道如灯,能照一人是一人,能照百人是百人。若有机缘,当让它照得更远些。”
她深吸一口气:“奴婢人微言轻,纵有此心,又能做什么?”
“从药膳开始。”刘景明眼中闪过光芒,“将‘治未病’之理化入膳食,让皇室、让百官、让长安百姓——先从‘吃得健康’开始。”他压低声,“每月初一我来,你将所思所得告我。我虽年幼,总能想些法子。”
江晚晴久久不语。风更大了,吹得药草簌簌作响。远处宫墙传来午时钟声,一声,两声,沉浑悠长。
“殿下为何选我?”她终于问。
刘景明望向她篮中那些秋菊,声音轻得像自语:“因为这宫里,只有你在听药草说话。”
他起身,将一枚小小的玉牌放在石桌上:“凭此牌可入太医署书库。那里有《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全本,还有前朝医家手札。”他顿了顿,“七日后,我会来问你对《素问·四气调神大论》的见解。”
说完,他微微颔首,带着小太监转身离去。月白衣角在秋阳下一闪,消失在竹篱尽头。
江晚晴站在原地,许久才伸手拿起那枚玉牌。玉质温润,刻着简单的云纹,正中一个“景”字。她握紧玉牌,触感微凉。
篮中的秋菊在风里轻轻颤动,金黄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
她忽然想起母亲制药时总哼的那支江南小调,调子温软,词却苍凉:“采得百花成蜜后,为谁辛苦为谁甜……”
远处,刘景明的身影已看不见了。只有秋风穿过御药圃,卷着药香,卷着落叶,卷着那句“治未病”的回音,在这深秋的午后,久久不散。
江晚晴收起玉牌,俯身继续采收秋菊。
手指触到花瓣时,她动作顿了顿。
然后,更轻,也更稳地,一朵,一朵,将那些金黄色的花儿,收进篮中。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