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公主赏识·危机暗伏

二月十七，惊蛰后第三日。

平阳公主赏赐的药膳坊消息，在尚食局不胫而走。先是窦沅芷带回一只羊脂玉镯，后是公主府管事亲自送来两匹云锦、一盒宫中少见的南洋珍珠，指名赏给“那位做三花糕的江姑娘”。

赏赐送进药膳坊时，正值各司晨议散场。

郑主事领着膳羞司一行人从正堂出来，恰撞见公主府两个管事嬷嬷捧着锦盒走过回廊。红漆锦盒敞着，云锦的流光在晨晖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那盒南洋珍珠更是颗颗圆润，足有莲子大小。

夏荷跟在郑主事身后，忍不住轻嗤一声：“不过几块糕点，也值得这般赏赐？”

郑主事没说话。她停在廊下，看着那两个嬷嬷走进药膳坊的院子，看着韩掌事出来相迎，看着江晚晴从灶间出来，敛衽行礼，双手接过锦盒。

晨光正好，洒在那姑娘素净的侧脸上。她垂着眼，神色平静，并无受宠若惊之态。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郑主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身后众人都屏了息。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却比平日更重几分。缎面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一声，在回廊里回荡。

回到膳羞司院中，郑主事没进正堂，而是径直走向西侧烤房。烤房里挂着三只昨夜腌好的羔羊，表皮已抹上蜜汁，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琥珀色光泽。

她取过铁钎，亲手将一只羔羊挂上烤架。炭火正红，羊油滴落，溅起细小的火星。

“公主府今年的春宴单子，送来了吗？”她问，手中铁钎转动，羔羊在火上缓缓旋转。

夏荷忙上前：“送来了。仍是三十六道主菜，十二道点心，与往年无异。”

“药膳坊那边呢？”

“听说……公主特意吩咐，要加三道药膳点心。”夏荷声音低下去，“指名要江晚晴做。”

铁钎转动的速度慢了一拍。一滴滚烫的羊油溅到郑主事手背上，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知道了。”她将铁钎交给身旁厨娘，“午时前，我要看到这三只羊烤得皮脆肉嫩，一丝焦糊都不许有。”

药膳坊里，江晚晴正将赏赐之物一一归置。

云锦收入柜中，南洋珍珠交给韩掌事保管。唯有那只羊脂玉镯，她犹豫片刻，还是戴在了腕上——公主赏赐，若完全不戴，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韩掌事看着她在院中晾晒新收的玳玳花，忽然开口：“赏赐是荣光，也是靶子。”

江晚晴手中竹耙顿了顿。

“你在尚食局时日尚短，不知这里头的暗流。”韩掌事走近，声音压得极低，“膳羞司掌宫中一切肉食炙烤，每年经手的银钱、物料，是其他四司总和。郑主事能在那个位置坐稳十年，凭的不只是手艺。”

她弯腰拾起一朵被风吹落的玳玳花，花瓣嫩黄，香气清冽：“公主赏识你，是好事。但公主不可能日日盯着尚食局。往后你的每一道药膳、每一味药材、每一次火候——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看。”

江晚晴直起身：“奴婢只做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韩掌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孩子，在这宫里，有时候‘做好分内之事’，就是最大的罪过。”

她不再多说，转身走向灶间。走到门口时，又停步回头：“那三花糕的方子，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只有奴婢一人。”江晚晴答，“连配比都记在心里，未曾落纸。”

“那就永远不要落纸。”韩掌事一字一句，“在这宫里，有些东西，记在心里比写在纸上安全。”

午后，尚食局例行核账。

五司主事齐聚正堂，窦沅芷端坐主位，翻阅各司呈上的上月开支账册。轮到膳羞司时，郑主事起身呈册，忽然开口：

“窦令，妾身有一事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