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破格晋升·尚膳五品
四月初八,窦太后八十大寿翌日。
晨光还未透进尚食局的窗棂,内侍省的谕旨已到了。两个身着绯色宫服的内侍捧着明黄卷轴,在正堂前站定。窦沅芷领着五司主事及所有有品阶的女官,齐齐跪地接旨。
“——药膳坊宫女江晚晴,精研医理,巧制药膳。太后寿宴,所呈六道药膳合养生之道,连用三日,消渴之症稍缓,夜寐渐安,便秘得通。特破格晋升尚膳,掌五品,专司药膳调理事宜。钦此。”
宣旨声在晨光里回荡,字字清晰。
江晚晴垂首跪在第二排,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惊愕的,羡慕的,审视的,还有几道格外锐利的,像针一样刺在背上。
“臣领旨谢恩。”窦沅芷的声音率先响起,平静无波。
众人跟着叩首。起身时,江晚晴看见郑主事站在前排,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微抬起,仿佛在极力维持着某种姿态。她身后的夏荷低着头,却能看见耳根通红。
内侍将谕旨交给窦沅芷,又从随行小太监手中接过一个锦盒:“这是太后赏的。”
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支赤金点翠簪,簪头雕着杏花,花蕊以细小的珍珠点缀,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太后说,这支簪子她年轻时戴过。”内侍微笑,“如今赏给江尚膳,望你如杏花,既美且用。”
江晚晴双手接过,簪子入手沉甸甸的。金子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混着珍珠温润的触感,像这个清晨的空气——清冷中带着一丝暖意。
“奴婢叩谢太后隆恩。”她再次屈膝。
内侍离去后,正堂里陷入短暂的寂静。还是王主事先开口,圆脸上堆起笑容:“恭喜江尚膳。药膳坊出了位五品女官,这可是尚食局头一遭。”
赵酒娘也微微颔首:“后生可畏。”
孙主事挤出一句恭喜,便低下头去。
郑主事直到这时才转过身,脸上已换上得体的微笑:“江尚膳年轻有为,实乃尚食局之幸。”她目光落在江晚晴手中的金簪上,“太后连年轻时戴的簪子都赏了,可见恩宠之隆。”
这话说得客气,可那“恩宠”二字,却咬得格外重。
韩掌事一直静立一旁,此刻才开口:“药膳坊事务繁杂,江尚膳初掌职司,还需诸位同僚多加指点。”
她语气平淡,却将话题从“恩宠”拉回了“职司”。
窦沅芷适时接话:“都散了吧。江尚膳留下。”
众人鱼贯而出。郑主事经过江晚晴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说什么,拂袖而去。
正堂里只剩窦沅芷、韩掌事和江晚晴三人。晨光从高窗斜射而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这支簪子,你收好。”窦沅芷看着锦盒,“太后赏的,是荣宠,也是期许。但在这宫里,荣宠太盛,未必是好事。”
江晚晴垂首:“奴婢明白。”
“从今日起,你便是五品尚膳。”窦沅芷声音沉静,“可独立掌理药膳司一应事务,调配药膳坊人手,核定药材出入,制定药膳规制。每月朔望向太官署述职,年节按例领俸。”
她从案上取过一枚铜印,印纽雕着灵芝云纹,印面刻“尚食局药膳司印”七个篆字。
“这是你的官印。”她将印递过,“收印即担责。往后药膳司一切文书、账目、调配,皆需此印为凭。”
铜印入手冰凉沉重。江晚晴握紧它,指尖能感受到篆刻的纹路。
“韩掌事。”窦沅芷转向一直沉默的韩掌事,“你带江尚膳二十年,如今她已能独当一面。往后药膳坊之事,你可多交予她历练。”
韩掌事躬身:“是。”
“去吧。”窦沅芷摆手,“今日起,药膳司的牌子,该挂上了。”
药膳坊的院门外,已聚集了不少人。
主食司的春杏、酿造司的秋露、蔬果司的冬梅,还有药膳坊原有的几个小宫女,都等在门外。见江晚晴和韩掌事出来,众人齐齐行礼:“恭喜江尚膳。”
江晚晴抬眼,看见院门上方那块空置多年的匾额位置,已换上了新匾。黑底金字的“药膳司”三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比原先“药膳坊”的旧匾大了整整一圈,气派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