匾下还挂着一副新刻的木联,是太医院院正亲笔所题:
“上品养命延年,中品养性安神,下品治病祛邪——药食同源”
韩掌事站在匾下,仰头看了许久,才轻声说:“这块匾,我等了二十年。”
江晚晴跟着抬头。金漆在晨光里反射着耀眼的光,刺得她眼睛微微发酸。
“进去吧。”韩掌事推开院门。
院子里一切如旧——青石井,晾晒架,灶间木门。但有什么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韩掌事径直走向正屋,推开门。屋内陈设已变——正中添了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文房四宝俱全;东侧设了药柜,柜门上贴着药材名录;西墙挂着太医院颁发的《药膳食疗例则》卷轴。
“这是你的值房。”韩掌事说,“从今日起,你在此处理药膳司一应事务。我在隔壁,若有疑难,随时可问。”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这是药膳司三十年的账目、方剂、案例记录。你需在三日内熟悉,五日后,我要考你。”
江晚晴接过,册子沉得几乎捧不住。
“另外——”韩掌事看向窗外,“你既已掌五品,按例可有四名宫女、两名内侍听用。人选我已初步拟定,稍后你过目定夺。”
她说完便转身要走,到门边时又停步:“还有一事。”
江晚晴抬眼。
“郑主事那里,你须有个分寸。”韩掌事声音压得很低,“她掌膳羞司十年,在尚食局根基深厚。你此番破格晋升,直接威胁到她的地位。往后行事,须格外谨慎。”
“奴婢谨记。”
韩掌事深深看她一眼,终于推门离去。
屋内重归寂静。江晚晴走到书案后坐下,紫檀木的冰凉透过衣衫传来。她将太后赏的金簪放在案上,又将官印置于一侧,最后翻开那本厚重的册子。
第一页记着“建元元年,药膳坊初立,掌事韩氏,领宫女三人……”
墨迹已淡,纸页泛黄。她一行行看下去,看见药膳坊三十年来的点滴——从最初只有三人,到如今独立成司;从仅能制简单药粥,到如今可为太后设计寿宴;从无人问津的冷清角落,到今日挂上金匾,有了五品主事。
窗外忽然传来嘈杂声。江晚晴起身推窗,看见院门外有几个膳羞司的宫女经过,手中捧着食盒,说说笑笑。其中一个声音格外清晰:
“……不过走了运罢了。太后赏支簪子,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小声些,人家现在可是五品尚膳……”
“五品又如何?在这尚食局,还得看真本事。药膳药膳,说到底不过是些草根树皮,能成什么气候?”
笑声渐远。
江晚晴静静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窗棂。木纹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混着晨风的微凉。
她低头看向案上的金簪。杏花在晨光下绽放,珍珠花蕊泛着温润的光,像沾着晨露。
母亲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晚晴,爬得越高,风越大。但你不能怕风,得学会在风里站稳。”
她合上窗,坐回书案前。
册子摊开着,墨香淡淡。她提起笔,蘸了墨,在第一页的末尾,工工整整地写下:
“元鼎二年四月初八,宫女江晚晴破格晋升尚膳,掌五品,主理药膳司。谨记太后恩典,当以药膳养命之责为己任。”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将“药膳司”的金匾照得熠熠生辉。那光芒透过窗纸,在书案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职责,新的挑战,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