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简易净水·皇子游戏

五月十三，晨光初透。

刘景明站在药膳司的院子里，仰头望着那棵老槐树。十岁的少年身量还未长开，一身月白常服在晨光里干净得耀眼。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捧着个锦盒，另一个提着个竹篮，篮里不知装着什么，沉甸甸的。

江晚晴刚从灶间出来，手中端着新配制的“防疫料包”，见了他，忙屈膝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来玩游戏。”刘景明转身，脸上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笑容，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不像十岁的孩子，“江尚膳，听说灾民营地缺干净的水？”

江晚晴心头微动，面上仍平静：“是。渭水几近干涸，仅存的支流也污浊不堪。虽有竹叶煮沸之法，但柴火有限，难以供应所有灾民。”

“我有个好玩的法子。”刘景明示意小太监放下竹篮，“你看——”

篮中装着几样物事：几截新鲜的竹筒，一包木炭碎块，一小袋洗净的砂石，还有一卷细纱布。

刘景明拿起一截竹筒，约莫手臂粗细，两端竹节俱在，只在侧面开了个拳头大的口子。他将竹筒倒置，先在最底层铺上一层细纱布，然后倒入砂石，再铺一层纱布，再倒木炭碎，如此反复，足足铺了五层。

最后，他取过另一个竹筒，在底部钻了几个小孔，倒扣在第一个竹筒上方。

“这叫‘层层过滤’。”他一边演示一边说，语气活泼得像在分享什么新奇玩具，“污水从上头这个竹筒倒进去，经过木炭、砂石、纱布，一层层过滤，从下面这个口子流出来的，就是干净水了。”

江晚晴凝神细看。这法子看似简单，却暗含玄机——木炭能吸附杂质，砂石能过滤泥沙，纱布能隔除浮物。若真能奏效，确实是解决净水难题的简便之法。

“殿下如何想到的？”她轻声问。

刘景明眨了眨眼：“前几日读《考工记》，里头说‘水之清浊，在于滤也’。我就想，既然宫里的水要经过层层过滤才能饮用，那灾民为何不能用简单的法子自己滤水？”他顿了顿，语气更天真几分，“我让太监们试了，过滤过的浑水，真的变清了！”

他示意小太监取来一碗浑浊的泥水，倒入上层竹筒。泥水缓缓渗透，一层层过滤，片刻后，从下层竹筒口滴出清澈的水滴，一滴，两滴，渐渐连成细流。

江晚晴接过小太监递来的碗，接了半碗过滤后的水。水质清冽，不见丝毫浑浊，对着光看也无杂质。她轻抿一口，虽不及井水甘甜，却已无泥腥土涩之味。

“此法……甚妙。”她由衷赞叹，“只是竹筒难寻，恐难普及。”

“这个简单。”刘景明从锦盒中取出一卷图纸，“我画了图样，可用陶罐代替竹筒。陶罐易得，在罐底钻几个小孔，照样能层层过滤。”他将图纸展开，上面用稚嫩的笔触画着详细的制作步骤，连木炭、砂石、纱布的用量都标得清清楚楚。

江晚晴仔细看着图纸，心中震撼难以言表。这绝非一个十岁孩童能思虑周全的——除非，他背后真有那位“白须仙人”指点。

“殿下想将此法治于灾民？”她抬眼问。

“嗯！”刘景明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期待的光，“江尚膳，你每日去粥棚，能不能带上这些‘过滤罐’，教灾民自己做干净水？就像……就像教他们做游戏一样！”

他说得天真烂漫，可江晚晴听出了话里的深意——以“孩童游戏”之名推行此法，既不会引人疑心，又能让灾民易于接受。

“只是……”她仍有顾虑，“木炭、纱布都是金贵物事，灾民如何得来？”

“这个我也想好了。”刘景明指向院中晾晒架，“木炭可让灾民自己烧制——枯枝败叶随处可拾，挖个土坑就能烧炭。纱布虽贵，但细麻布、旧衣裳撕成条，层层叠用，效果也不差。”他歪着头，像在说什么有趣的秘密，“我让太监试过，旧衣裳撕成的布条，过滤五次才需更换呢。”

句句在理，思虑周全。江晚晴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稚嫩的皇子，忽然想起他苏醒那日太医的记载：“眼神如成人”。

“奴婢……会尽力推行此法。”她最终应下。

刘景明顿时笑开，那笑容纯真无邪，仿佛真的只是个想到好玩游戏的孩子：“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让太监再做二十个‘过滤罐’，明日就送到药膳司来。”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对了，这个给你。”

江晚晴接过，布包入手温热。打开，里面是几颗圆润的白色石子，石质细腻，触手生温。

“这是‘滑石’。”刘景明认真地说，“太医署说此石能利水通淋，清热解暑。你把它磨成粉，加入竹叶水中一起煮沸，或许……对腹泻的人更有用。”他顿了顿，“不过这是我瞎想的，江尚膳看着用就好。”

他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月白衣角在晨光里一闪，像只轻盈的白蝶。

江晚晴握着那包滑石，石子在掌心温热。她走到晾晒架前，将滑石与竹叶放在一起，两种药材都泛着温润的光泽，一个洁白，一个青翠。

韩掌事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静静看着那些过滤罐的图纸。

“这位殿下，”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