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丹陛之上的帝王。那张脸威严深沉,眼中却有一丝极细微的、近乎疲惫的东西。
“真正的功劳,”她一字一句,“在于太医署医官昼夜值守,在于羽林卫维持秩序发放物料,在于灾民自己愿意按法而行。奴婢所做的,不过是在粥里加一把花,在水里放几片叶罢了。”
大殿里寂静无声。朝臣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女官会如此回答——不居功,不邀宠,反而将功劳推给所有人。
武帝沉默良久,忽然问:“若要将此法推行至所有灾民营地,你可能做到?”
江晚晴心头一震。关中灾民何止数万,若真要全面推行……
“奴婢尽力。”她最终答,“但需太医署、尚食局、羽林卫通力协作。且各地灾情不同,物料人力皆有差异,需因地制宜,不可一概而论。”
“好。”武帝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张景仲。”
“臣在。”
“由太医署牵头,尚食局、羽林卫协从,将药膳防疫、净水游戏推行至所有灾民营地。所需物料人力,你拟个章程,三日内报朕。”
“臣遵旨。”
“江晚晴。”
“奴婢在。”
“你暂调太医署协理防疫事宜,仍领药膳司职。待灾情缓解,朕另有封赏。”
“奴婢叩谢陛下隆恩。”
朝会散去时,已是午时。江晚晴跟着窦沅芷退出宣室殿,在长长的宫道上走着。阳光炽烈,照得汉白玉栏杆泛着刺眼的白光。
“你今日应对得很好。”窦沅芷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居功,不推诿,句句在理。”
江晚晴摇头:“奴婢只是说了实话。”
“有时候,实话最难说。”窦沅芷停下脚步,转身看她,“从今日起,你便不只是药膳司的尚膳了。朝堂之上有了你的名字,太医署有了你的位置——这是荣耀,也是枷锁。”
她没再说下去,但江晚晴明白她的意思。今日之后,她将站在更多人的目光之下,承受更多的期待,也面对更多的审视。
远处,刘景明正跟着其他皇子一起离开。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隔着长长的宫道,隔着熙攘的人群,两人的目光一触即分。
他朝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然后转身,消失在宫门拐角。
江晚晴收回目光,握紧了袖中的手指。指尖触到一样硬物——是那枚药膳司的官印,铜质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晚晴,医者之路,如履薄冰。走得好,能救人无数;走得不好,便是万丈深渊。”
阳光炽烈,照得她额上渗出细汗。
远处,灾民营地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那是太医署在召集医官,准备全面推行防疫之法。
七成下降,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