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乐收到定王府来信的时候,正没什么精神地歪在榻上。
她近日都这样,说病吧,也没病,说好吧,也实在没好到哪里去,不爱见人不爱说话,每日便这样歪着,盯着窗外一处看。
翠梧端着一碟子新做的酪樱桃进来,才刚放到案上,外头便有小丫鬟捧着信进来。
“郡主,定王府送来的信。”
赵长乐眼皮一掀:“哪儿?”
小丫鬟又说了一遍:“定王府。”
赵长乐这回坐直了,她伸手接过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定王府给我来信做什么?”
翠梧也觉着古怪。
定王府和宁王府说起来都是宗室,可平日里来往并不多。尤其是定王府那位小王爷,外头都说是个病秧子,三日两头吃药,十天半月不出门,别说同赵长乐有什么交情了,怕是连面都没正经见过几回。
翠梧小声道:“奴婢也没听说府里同那边有什么往来。”
赵长乐冷笑一声:“病秧子不在家好好喝药,倒想起来给我写信了?”
话虽这么说,信还是要拆的。
没法子。
谁叫他姓赵呢?
赵长乐不耐烦归不耐烦,到底不能把信扔到火盆里,她拆开一看,里头写得倒是客气,说什么久闻堂姐聪慧,有一事想同堂姐相商,信中不便多言,还请堂姐赏脸一见。
赵长乐看完,眉头皱得更紧了:“就这?”
翠梧接过去一看,也愣了愣:“这.....也没说是什么事啊。”
“正因为没说,才叫人烦。”赵长乐把信往案上一丢,“若是寻常事,他何必遮遮掩掩。若不是寻常事,他凭什么觉得我会去?”
翠梧试探道:“那郡主不去?”
赵长乐刚想说不去,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往后一靠,没好气道:“先回一封,就说我身子不爽,改日再议。”
翠梧应下。
赵长乐又补了一句:“客气些。”
翠梧抬眼看她。
赵长乐横她一眼:“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还能骂回去?”
翠梧忙低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原以为早上的事已经足够古怪,谁知到了下午,翠梧又拿了一封信进来。
这一回,她的神色比白日还要奇怪。
赵长乐一看她那副样子,奇怪问道:“怎么了?”
翠梧把拆开的信递过去,低声道:“兰家小娘子的。”
赵长乐伸出去的手顿住了:“兰融?”
她这些日子谁也不愿意见,之前回给兰融的信中说过这段日子不得空,兰融也不是那种不知趣的人,怎么还会给她来信?
赵长乐拆开兰融的信。
兰融信里倒没有拐弯抹角,只说今日遇见一位赵姓郎君,要借她的悠闲庄一用,她看那人衣着气度都不像寻常人,像是宗室子弟。她对宗室不熟,不敢贸然应对,便想问问赵长乐,可认识一位名叫赵祁的人。
赵长乐看到“赵祁”两个字时,脸上的表情倒是跟翠梧同步了。
翠梧小声道:“郡主?”
“备车。”
翠梧一惊:“郡主要去哪?”
“定王府。”
“可方才不是说,先回信改日.....”
“改什么日。”赵长乐冷声道,“我倒要看看,这位病秧子小王爷到底病得有多厉害,还有闲心弄鬼!”
翠梧不敢再劝,忙下去安排。
赵长乐换衣裳的时候,特意挑了一身白衣,与此时的孝期倒是匹配至极,不过这是穿这身去一位“病弱”的郡王府中探望,总有种吊丧的意味。
翠梧替她理衣带时,看了又看。
赵长乐瞥她:“怎么?”
翠梧委婉提醒道:“奴婢只是觉得,郡主今日穿得素淡。”
赵长乐道:“去见病人,自然要素淡些。若是死在面前,省的回府换衣服了!”
翠梧:“.....”
她觉得,郡主也不是全没精神,至少这张嘴还很有精神的嘛!
马车很快到了定王府,府里早就得了信,此时已经有人在门口候着,见赵长乐来了,恭恭敬敬把她往里引。
“郡主,我们郡王在里头候着。”
赵长乐抬眼看去,屋里灯火温温的,窗纸上映着一道清瘦人影。
翠梧替她掀帘,赵长乐迈步进去,屋里有淡淡药香,不浓。
赵祁披着一件淡蓝色的外袍,脸色苍白地端坐在桌前。
赵祁见她进来,起身行礼:“堂姐。”
赵长乐开门见山:“兰融今日给我写信,问我认不认识赵祁。既然还要来问我,想来郡王同她也算不上相熟。既不相熟,又没个往来,我属实不知郡王与我有什么能谈的。不过若是想动我的人,我也劝你早些收手。”
别瞧着赵祁一副病弱公子的模样,这样都能往外跑,平日里肯定也没少折腾,谁知道私下是什么德行?
宗室弟子,呵。
赵祁道:“堂姐误会了。”
“误会?”赵长乐嗤了一声,“你知她,她不知你。你给我来信,她也给我来信,我倒不知我误会了什么。”
赵祁被赵长乐一顿抢白,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没有变化,赵长乐心中升起不妙之感。怎么看都不像外头传的那样,只是个喝药续命的病秧子,这样的人通常都不太好对付。
赵祁缓声道:“我今日请堂姐来,是想请堂姐帮个忙。”
赵长乐答得干脆:“不帮。”
赵祁似乎并不意外:“堂姐不问问是什么忙?”
“不问。”赵长乐道,“问了也是不帮。”
赵祁轻轻笑了一声:“堂姐倒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