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赵长乐靠在椅背上,“兰融是我的朋友,也是与我合作的人。她的事,我可以听。你的事,与我何干?”
赵祁道:“若这件事,也与兰家小娘子有关呢?”
赵长乐眼神一冷:“那也该她亲口同我说。”
赵祁沉默片刻。
赵长乐站起身:“看来郡王今日没什么要紧话。”
她转身便走,翠梧忙跟上。赵长乐走得很干脆,底细,她探过了,瞧着就麻烦。
可她才走到门边,身后忽然传来赵祁的声音:“若我能让堂姐不必受与父母分离之苦呢?”
赵长乐脚步猛地停住。
翠梧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赵长乐。
赵长乐缓缓转过身,方才她脸上的讥讽、不耐烦,全都没了。她盯着赵祁,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赵祁望着她:“我知道堂姐不愿意嫁。”
“赵祁。”赵长乐第一次连名带姓叫他,“这话不是你该说的。”
“谁愿意嫁?”
这四个字一出来,赵长乐的手指便慢慢攥紧了。
谁愿意嫁?
赵长乐不是没想过,若嫁过去,真能换边关安宁,真能救百姓性命,真能叫两国少打几场仗,她或许还能咬牙认了。
天家女儿嘛。
从小听的就是这套,享了尊荣,便要担责任。用了金饭碗吃饭,便别嫌金饭碗硌牙。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赵祁看着她,慢慢道:“若真能救黎民苍生,堂姐便是以身殉国,也算死得其所。”
赵长乐睫毛清颤,手指紧握。
赵祁继续道:“可一个姑姑嫁过去,两年便香消玉殒。另一个姑姑又替了上去,结果得幸死了夫君,却又要她嫁给继子。那样的不伦不类,姑姑如何受得了?最后心灰意冷自我了断。与此同时,北人频繁犯边,不曾断绝,五年间犯边二十余次,烧毁村庄十余座,屠戮无辜百姓近两百人,这些堂姐可曾知晓?”
赵长乐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她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怯懦。
半晌后,她忽然笑了一声:“堂弟好本事。”
赵祁看着她。
赵长乐往前走了一步,她盯着赵祁:“你想要什么,只说便是!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的逼迫我。你既知道姑姑们下场,也定然知道我如今并不能帮你做什么,你找到我,没用。”
赵祁起身,认真朝她一礼:“我不是逼堂姐。”
赵长乐嗤笑:“那你是在求我?”
“是。”
屋中一时安静。
赵祁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请堂姐帮我,我也会为堂姐留一条路。”
赵长乐想骂人!她实在也想不出,到底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东西,先是接近兰融,再是相约她前来,又说要帮她解决这个天大的麻烦。
赵长乐缓缓坐回去:“你想让我帮什么?”
赵祁刚要开口,赵长乐便抬手打断。
“先别急。”她语气依旧不耐,“我只是愿意听,不是已经答应。”
赵祁沉默片刻,道:“堂姐说得是。”
赵长乐冷笑:“少给我装乖。”
赵祁:“.....”
赵祁道:“堂姐与兰家小娘子,倒是有些相似。”
“少攀扯。”赵长乐道,“她比你讨喜多了。”
赵祁点头:“这是自然。”
赵长乐一口气险些堵住。
这人怎么回事?
赵祁笑笑:“烦请堂姐借兰小娘子一用。”
赵长乐起身便要走,她还没有那样的无耻,拿兰融换她自身。
谁知刚到门前,便被两名大汉拦住去路,赵长乐怒目而视:“你什么意思?”
赵祁叹气:“堂姐且等我把话说完。”
说罢,手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赵长乐看,赵长乐也不是不学无术之人,她见到牌子只觉眼熟,稍微一辨认便知是何物,她眼神古怪看着赵祁。
“堂姐这样看我做什么?有北方来的间者扮成了女使跑去庄子中传消息,这才想请堂姐帮忙。借小娘子一用,也不过是借她东家的身份帮我盯着北人罢了。”
赵长乐懂了,却更加疑惑。
“就这?”
她实在不懂赵祁绕这么大一个圈做什么。
“还请堂姐不要告诉兰家小娘子我的身份,一字都不要透露。”
.....
待赵长乐走后,丰年从角落里钻出来,凑上前去,眼神亮亮的:“主子你可真厉害!真能不叫郡主去和亲?”
赵祁看丰年的神情像是在看傻子:“你觉得我行?”
丰年呆住,嘴巴张张合合:“那....那....怎么?”
赵祁摇摇头:“只是我早知道了消息,提前卖个人情而已,你当我真能翻云覆雨?”
顶多推波助澜,让这小浪翻一翻,给富相公扫清些阻碍罢了。
满朝文武大人中,总有些想不明白的,又或者想的太明白,才觉得和亲是个好主意!不用钱,不用物,就能换来边关战事平息。哪怕一个女子,能换来一年的和平,那也是桩好买卖了!不论是军费也好,岁币也罢,他们也能顺势收入囊中,还要再道一句和光同尘。虚伪至极!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丰年缩了一下脖子:“这不是骗郡主吗?”
赵祁可不觉得他能骗得了赵长乐。
他既然说了等价交换,那必然是干多大的事,讨多大的情,赵长乐也一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