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她给兰融回信时，也只说了一句，让她自己决定。

自己决定？

兰融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坐在窗边想了许久。

她思索良久，终于提笔写了一个条子，叫於菟送去弄玉楼。

胡东收到条子时，正蹲在窗边盯着下面人搬货。

他展开一看，疑惑的又将条子递给赵祁：“要蜀地的粮种？要幼苗，成苗，还要熟透的粮食？她要这些东西干啥？”

赵祁却只看了一眼，便点头道：“知道了。幼苗未必能活着送来，成苗也要看时令，熟粮倒容易些。你回她，能寻多少寻多少，若一时不齐，便分批送。”

胡东领命称是，转身要走，又听赵祁慢悠悠道：“还有，悠闲庄赠客的那套画，你想办法要一套回来。”

胡东脚下一顿，他僵硬回头，看了赵祁一眼。

赵祁垂眸喝茶，神色清淡，半点也瞧不出不自在。

胡东紧抿着嘴，到底还是应了一声：“是！”

他转过身去，心里却忍不住咆哮：上次你根本就不是发烧吧！分明就是脸红了吧！

因为一个奸细，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几个人，竟因着这一来一回慢慢熟识起来。不光让兰融与赵祁开始往来通信，胡东和於菟也慢慢熟络起来。

胡东就是个习武之人，瞧见於菟这样的好苗子，自然见猎心喜。起初只是问两句她师从何人，后来便成了没事便要找她过两招。

“於菟姑娘，来来来，今日我不用刀，你也不用棍，咱们赤手空拳试试。”

於菟抱着一包果脯，扭头就走。

胡东跟在后头：“那用棍也行！你用棍，我空手！”

於菟走得更快。

胡东仍不死心：“要不你打我也成！”

次数多了，於菟烦得见他就躲，胡东却半点不觉得自己讨人嫌，依旧没事就往悠闲庄后院跑。

兰融看在眼里，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嘴：“你们成日这样跑，生意不做了吗？”

她是真纳闷，怎么人家当掌柜的闲得要命，她这个做东家的，却累得脚打后脑勺呢？

胡东不在意地挥挥手：“嗨！本来也不是为了做生意！”

兰融手里算盘珠子一顿，抬眼看他：“那是为了什么？”

如今间者的事情都已让兰融帮着盯了，胡东自觉也没什么好瞒的，随口便道：“那还不是为了抓人！瞧瞧他们到底跟谁传消息！”

兰融缓缓放下算盘。抓人？传消息？

这哪里像赵祁先前所说的下人偷了东西？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在胡东走后，回头对於菟道：“你帮我多问问消息。”

说完，她又忍不住在心里懊悔，早知道还有隐情，她当初价钱就不该要那么低！

亏，亏大发了！

如此过了小一个月。

这一日，於菟“腾腾腾”大步走进兰融房里，进门便端起茶壶，仰头猛灌了一口：“太过分了！她们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

兰融低着头记账，声音波澜不惊：“这回又是怎么了？”

於菟气咻咻道：“她们拐着慈幼局的小孩子们做间者！骗她们只要能干活，就能挣到钱，能像普通百姓一样生活！”

“她们那么小！哪里懂得什么道理？家里本就没人了，又没了父母教导，万事不知，被骗了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若说之前夫人的挑拨离间、探听消息，於菟只觉遥不可及。

可这回不一样。

那些孩子与她见过的流民孩子没什么不同，瘦瘦小小，得了一块饼都要藏进怀里，生怕下一顿就没有了。

她们本该有父母护着，父母没了后，朝廷也在管她们，她们怎么也不该再被人往火坑里推。

这事真真戳中了於菟的肺管子。

兰融也沉下脸来。

她从未想过，间者除了威逼利诱，竟还会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

她们已然够苦了，那些人怎么能做得出来？

兰融问於菟：“你想怎么做？”

於菟咬牙：“我要将她们全部找出来！让她们再也害不了人！”

兰融点点头：“我帮你！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一条，不许跟这胡东干。”

於菟身形一僵：“你都知道了？”

兰融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能不知道吗？胡东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他这样的，还自称是间者？可算了吧，跟他，铁定没什么好下场，他那么笨，撬人都不会。

兰融很认真地与於菟说：“我知道你心中有怜弱之心，也知道你不是一时冲动。可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被人几句话哄走。”

“我与你说这些，并不是要限制你的举动，而是如今我瞧着，胡东他们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称道的手段。你要愿意查便查，就是不许拿他们的银子，更不许叫他们几句话哄得替他们卖命。”

管中窥豹，见微知著。

兰融与胡东接触过几次，只觉得他说起来天花乱坠，可实在能拿出来的东西却没多少。连间者的消息，许多时候都是於菟在盯。

於菟听后，点头道：“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