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一看赵祁的脸,皇上却是一惊,只见他泪流满面,正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皇上吓了一跳,忙问他:“你怎么了?”
赵祁哽咽不能言,半晌才只叫了一声:“大哥!”
这一声叫得皇上心中一颤。
自从赵祁十二岁接过老定王留下的势力,开始打理间者相关的事务后,便再也没有同他这样亲近过,也再没有在他面前哭过。
皇上又心疼又觉得好笑,伸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哭鼻子呢?”
赵祁摇头说不出话,只一下扑到皇上怀里,脸上的泪全蹭到了皇上的衣服上,硬生生印出两个眼睛、一张嘴巴。他边哭边求皇上:“大哥,我不想干了,我想带着娘去封地!”
皇上连忙拉住他,问他:“好端端的,这是为什么?”
赵祁含混地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姑娘。皇上听完,起初还觉得这是好事,忙问:“哪家千金?”
赵祁摇头:“哪家千金都不是。她父亲只是个小官,可她能干极了!还能挣钱!”
皇帝听得疑惑:“这不是好事吗?朕给你们赐婚便是!小官也是官嘛!”
赵祁却道:“大哥,我不想待在京城了,更不想让她也困在京城。你放我走吧!”
皇帝再三追问之后,赵祁才含含混混地说,因为自己时时刻刻都要忙着间者的事,已经被姑娘嫌弃了。如今姑娘要离京,他无诏又不好离京,这不就急了吗?
皇上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半晌问道:“朕赐婚!她还能不干吗?”
赵祁更慌乱了,又换了一边肩膀哭,连连道:“大哥,我不想她像我娘那样,困在小小的屋子里,困一辈子!大哥,我不要赐婚,什么都不要!”
皇上甩袖走到案前,手掌啪啪拍在桌子上:“成什么样子!你是男儿,莫学女儿态!承恩,你把人带到我寝殿,无诏不许放他出去!”
赵祁被承恩一边劝着一边朝后殿走。
皇上坐在案前,望着房梁出神。他曾经一度觉得,父皇对定王实在太过纵容,什么东西都肯给他。就连手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南北间者、监察百官这样要紧的事,也能放心交给他去掌管,未免太过信任!
他数次与父皇提议,要将定王叔手里的权力收回来,却都被父皇拒绝了。
如今想想定王妃的出身,皇上好似终于有些明白,父皇当年为什么能放心将那些东西交给定王了。痴情这种事,难道还能代代相传?
他们老赵家,怎么就出了这样一个痴情种子?
不争气!
他算是听明白了,人家姑娘还没怎么招呢,这小子便要死要活地想出京!
丢人呐!
皇上决定先冷一冷赵祁,接下来的两日,都没有召见他。结果第二日傍晚,皇上却得了郡王不曾进食、昏倒过去的消息。
皇上不可置信地坐在桌前,满脸困惑地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来人小心翼翼道:“郡王这两日饭食都没怎么动,请太医过去瞧过了,说是思则气结,恐伤心脉。”
皇上不得已将手中东西全都放下,亲自去了寝殿。等到了地方,只见赵祁卧在榻边,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帐顶。
这副样子,将皇上弄得一阵无语。
半晌后,他才开口问:“你就非她不可?另找名门淑女不行吗?”
赵祁一句话不说,倒是一颗颗泪珠从眼角滑落。
皇上又劝:“就算朕让你出去,你便不是定王了?她便不是定王妃了?”
赵祁声音沙哑地开口:“臣什么都可以不要。”
这一句话,险些将皇上气得倒仰!这就是他教出来的孩子!这就是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的人!他真是......!
皇上看着赵祁许久,到底还是心软了,问他:“八字都没一撇呢!就算朕都应了你,那朕问你,这样无名无分的,人家姑娘愿意吗?”
赵祁道:“她有钱,能养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有些红。那并不是被夫人养的羞愧,而是对美好生活的憧憬。
皇上听后,直接拂袖而去。
过了半晌,皇上又大步走了回来,伸手指着赵祁:“你,你,你!皇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他坐在榻边,一样一样问赵祁:“就算朕都应了你,那朕问你,你管着的间者呢?你手下的人呢?你盯着的那些事情呢?你就不想建功立业?封妻荫子?”
赵祁只回了一句:“都给大哥,大哥管。”
皇上看着赵祁,只觉眼前一黑又一黑。
赵祁见皇上头疼地捂住额头,自己又添了一句筹码:“日后我夫人若是能挣钱,都分给大哥。”
皇上扶住床边的柱子,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他如今已经年近五旬了,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这小子不要脸,他还要脸呢!
自己还要人养呢,竟还想着让人家连他一起养?他是不是还要谢谢这个小兔崽子!
皇上挥挥手,彻底放弃了劝说赵祁。算了,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要走,他放他走!
皇上对赵祁道:“罢了,朕应了你!你起来,我们再好好商议!”
赵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挣扎着便要爬起来。皇上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模样,更觉得没眼看。
他只觉回头定要好好教教自己的孩子们,怎么能为了一个人,连什么都不要了呢?皇子要教,皇女更要教!
一个个都到了成亲的年纪,若是再出一个这样的,那就是折他的寿!
而另一边,兰融并不知道赵祁被皇上困在宫中,无法出来。
她与白璟夫妻见过面后,便想着去找赵祁,亲口同他说一声回家的事情。她去到别院,得知赵祁不在,便让门房代为通传。谁知两日过去,依旧没有消息。
兰融只当赵祁忙着间者的事,无暇分神,便也不想再去打扰他,只给他留了一封信,上头写明了自己要回家的事情。
一连几日,都没有赵祁的消息。
兰融嘴上不提,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扯着。只是她向来不爱将一颗心捧出来给人看,便只当他实在忙得脱不开身,一门心思收拾起回乡的物件。
谁知没过几日,三郎与兰重便接到了户部的任命。得了这个消息,三郎与兰重原本沉闷的脸终于放了晴。因离上任还需要些时日,两人说什么也要跟着一同回家过个年。
兰融与两人算过时间后,便也一道帮他们准备起来。
一直忙到十月中,兰家小院终于收拾完毕。
临走前,兰融转身看了一眼这间小院,像是要将它如今的模样牢牢记住。
她回过头,冲兰老头一群人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走!我们回家喽!”
“回家!”
“回家过年喽!”
“我终于能见到你们奶奶了!”
....
城外,马车上,兰融再一次不舍地回望京城。下次再来,最早也要到明年年中了。也不知道赵祁如今怎么样了,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正思索间,忽听后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兰融皱了皱眉,朝前面的马车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让道,自己也重新钻回了车里。
谁知那马蹄声到了他们车队后头,却忽然停了下来。
兰融心中一动,忍不住探头去看。
只见初冬寒风里,暖阳斜斜落下,一人身披火红狐裘,狐裘被风吹得微乱,他坐在白马上,正直直望向她。
“小娘子,要带我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