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办公区就剩江昼一个人，冷光灯下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第一次觉得办公区这么大，这么空。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变得渺小，无论他怎么努力送礼物、改变态度，都移不开那座名为“沈鹿鸣”的大山。他，江昼竟也变成了愚公。

爱情，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张道长第一次见他，就说他爱上了周翳，他还嗤之以鼻。他怎么会喜欢不思上进、满脑子无聊八卦的女人，对他的事业毫无帮助，还要浪费他的时间叫她基础的工作技能。但在所谓浪费的时间里他却没有不耐烦，每当看到周翳在书桌前埋头做笔记、慢慢能回答他的问题时他的嘴角不可控制地跟她一起扬起。

再后来，他习惯了周翳身上的洗衣液和阳光的味道，习惯了房间里充斥着的烟火味，习惯了她看的幼稚电视和傻笑。这些寒酸的东西把他从常年规矩的生活里拉上另一条轨道，以至于他为了能再见到周翳，放下身段给她道歉、装病、送礼物。

当众宣布周翳是他的女朋友时，他清晰地听到脑袋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开的声音。他有千百种合理的解释周翳亲他的理由，但他偏偏选择误会最大的，也许就是因为鹿鸣回来了。他看到过周翳提起鹿鸣时眼睛亮得像拍卖会上的钻石，那种光彩有一天也会照在他身上吗？

江昼想赌一把，顺势没有说出鹿鸣和林苹的真实关系，却还是赌输了。

爱情远比他想的复杂，他无论怎么计算，自己的家世、学历和能力都比鹿鸣要强，更不用说周翳还误会了他与林苹的关系。周翳的选择是精密计算以外的答案，是错误的答案。

是了，她那么笨，数学那么差，计算错误也在是必然的。

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上反射冷白的光，把镜片后眼里的受伤遮挡。他不是周翳，计算并做出最优选择是他的原则，脱轨的生活可以拉回原有的轨道。

“叮”，手机屏幕亮起。

“一一，我在家，你出什么事了吗？”才发信息过去，沈鹿鸣很快就回复。

“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找你。我有话要跟你说。”看到地址，周翳果断把电动车锁上，扬起手在路边招呼出租车。

这一次，她去找沈鹿鸣。

出租车启动的瞬间，屏幕再次亮起，周翳低头看手机，没有看到一辆黑色的车跟在后面。

“500万支票我会让乔宵给你送去你家，你把时间告诉他。”

这是什么意思，周翳立刻回复：“真的不用，本来就是我没有遵守合同。”

几乎下一秒，江昼的消息就发来：“我江昼还不至于为了500万跟人计较。你多次救过我，这500万就当是感谢，这样正好两不相欠。”

“两不相欠。”周翳重复了这四个字，嘴里无端涌起一股苦涩。明明之前她两次说过跟江昼两清，但这次他先说时，她却突然觉得怅然。今晚过后，她得到了500万，当真就再也跟江昼两情，没有关系了。

手指点开小红薯账号，屏幕上满满登登的奶牛猫照片。

“黑猫老师的第一次教学，面试技巧100问！”

“好累啊，不愿再看项目管理，可是黑猫老师很严格，爪下留情啊！”

......

“黑猫老师也是吃上了高档皇家猫粮，嗯，我小小偷吃一口，味道真不错！”

照片上江昼伸出一截粉嫩的猫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爪子上的一颗猫粮，全然没了端坐在电脑前的高冷形象。评论区高呼“黑猫老师好萌”，周翳也跟着露出笑容。

“博主博主，好久没看到黑猫老师了，大家好想他啊！”

翻到最后，评论区都在怀念黑猫老师，催促周翳赶紧更新。脸上的笑容凝固，周翳在评论区回复：“我已经从黑猫老师那里毕业了，以后不会再更新啦，感谢大家对黑猫老师的喜欢。”

手指在“注销账号”上悬空，出租车急刹，眼见着要按下，手指突然转了方向，硬生生撞上车门。疼痛从指尖开始蔓延，她却松了口气，还好没注销。

“小姐，到了，那个帅哥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人？”

车窗外，沈鹿鸣一身浅蓝色的衬衫站在路边，路灯柔和的光晕洒在他的周身，一如多年前一样。

给自己留个念想吧。周翳收起手机，像出笼的小鸟一样奔向沈鹿鸣。

“一一！”

沈鹿鸣惊恐的眼神里，一辆黑色的车从后方冲出来，直直地撞向周翳。

周翳往后倒的瞬间，天空升起了几百架无人机，升到江城上空后排列成一行字，依稀可以看到有“翳”、“女朋友”的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