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轿车像一道光划破夜空,灵巧地在路上闪避,孙德厚的面包车擦着轿车而过,两辆车的后视镜在碰撞中撞飞了出去。隔着车窗,他看到了一对年轻男女,男人眼神坚毅,嘴巴一张一合。
“冷静!我会帮你停下来!”
擦身而过,旋即孙德厚就听到车后发动机的轰鸣,李桂兰的后视镜中轿车越来越大,它们竟然又追了上来!
“系好安全带,稳住!”男人的话音刚落,金属的碰撞就让安全带一下勒住了身体,车尾被轿车轻轻碰撞。白色的轿车卡在面包车和路肩之间,一点一点把快要失控地冲出公路的车子往里侧移。
面包车里10个沉重的木箱,压得轿车车头开始凹陷。“哐当”,孙德厚从后视镜中看到轿车车头几乎完全嵌进他的车尾,只是驾驶座上年轻夫妻冷静的面容让他稳住心神。
天无绝人之路,前方开始了一段长长的上坡,仪表盘上的红色指针反向回落,50码、45码......
白色的轿车像一只不松口的狗,把比它大两倍有余的面包车顶回路中央。终于,车停了。
窗外不再有凌冽的冷风吹过耳膜,面包车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如擂鼓的心跳。
“你们没事吧?”轿车上的年轻男人下车。
孙德厚开门,腿一软就倒在路边,终于眼泪鼻涕一起落在饱经风霜的脸上。
“只是刹车出了点问题。”男人丝毫不嫌弃孙德厚车上的灰尘,听了他和李桂兰的哭诉,帮忙检查了面包车的性能,“我只能简单修一修,开太快的话还是有危险。”
李桂兰后怕地攥紧女人给她的手帕:“他爹,咱别送了,别送了吧。”
“可是,可是这些货......”孙德厚看着车里的货,眼神犹豫不决,车子已经撞坏了,如果货也不送过去,那他这次来江城就把家底全都亏完了,为了买车他还借了500元。送了货,说不定勇哥还能帮衬他一点生意,总归不至于欠一屁股债回乡。
“慢慢开应该赶得上。”女人看了下手表,向男人耳语了一番后,男人也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这是我的电话,如果你们有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就连女人递过来的纸也跟手帕一样有着淡淡的馨香。
“那你们......”晨曦的微光照在轿车上,流畅的车身和温润的车漆一看就价值不菲,是为了自己才被撞得面目全非,孙德厚不敢想要赔多少钱。
男人笑了笑:“你们走吧,车子我会叫人来修的。”
真是好人,孙德厚夫妻捏着女人给的纸条重新朝城北开去,心里盘算着,等把这单货送到,一定得感谢这对夫妻。丝毫没发现,他们驶离山路的时候,一辆轿车跟他们擦肩而过。
晨光遍布天际时,孙德厚夫妻总算开到德信广场,但广场没有勇哥的身影。孙德厚找寻一圈无果,只得在手机上按下勇哥给的小灵通电话。
嘟、嘟、嘟.......
勇哥始终没有接电话,孙德厚心里也随着电话的声音渐渐紧张,难道他们来得太迟了让勇哥生气?
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孙德厚猛地回头,一个人摔在面包车前,车窗被砸得布满了裂痕,血沿着裂痕蜿蜒而下。在血痕之间,他看到了车里得李桂兰,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巴一张一合。
“勇,勇,勇哥!!!”
孙德厚哆嗦着向前几步,满是血迹的衬衫下露出一截金项链,真的是勇哥。
“他爹,报警,得报警吧?”李桂兰已经连话都说不清了,拿过孙德厚的小灵通的手一直在颤抖,一个按键都按不准,手不小心撞上车里的一个按键。嗞啦啦的声音后一个男人严肃的声音在车里响起。
“江城隧道山路上发生一起车祸,一辆白色轿车跌落山崖,据悉该辆轿车上的人是江城集团董事长江行孤的儿子江飞廉及儿媳连望舒......”
李桂兰手里的电话跌落,牙齿颤抖地咯咯作响,怎么会,那对夫妻怎么会跌落山崖。他们明明,明明......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落进眼里刺激得眼睛生疼。孙德厚被疼痛一下惊醒过来,把手机牢牢捏在手里,不住地说:“走,走,走!我们现在就离开江城!”
车窗上鲜红的血渍印得天空都翻红,瑰丽又诡异。
孙乾望着窗外血红的晚霞叹了口气:“我父母就此躲回老家,再不敢来江城。只是每每看到电视上江城集团的消息,他们止不住地发愣。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直到10年前,父亲临终前把我叫到床前,他告诉了我这件事。这么多年,他和我妈始终不明白你父母究竟为什么会死,还是他们被救只是一场梦,是他们撞死了人。他才45岁,常年的噩梦让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妈也一样,不过还剩一口气撑着罢了。”
“他们要我进江城集团,要我保护好你,我们欠你两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