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昼，你今晚还回来吗？”

周翳清亮的嗓音从扬声器中传出，成了冰冷车里唯一的温暖。江昼把耳朵贴近听筒，想要第一时间汲取这份温暖。

“江昼？”周翳试探地又问了一句。

“爷爷说他们是酒驾死在私奔的路上。”江昼说出的话很快被冷气裹挟，最终也化成一道没有温度的声音。

“你在哪里？”周翳敏锐地察觉到江昼地不对劲。

脸上有一滴冰凉的水渍，江昼用手摸上脸颊，竟发现那水渍的源头竟是他的眼睛。上一次哭好像还是他5岁的时候，他站在父母的墓前，想要伸手去触摸黑白照片上的人，冰凉的墓碑冻得他流下了眼泪。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他，窃窃私语里飘来“可怜”、“孤儿”的词汇。

“他们为什么不带我一起，是想抛弃我吗？”

“江昼，告诉我位置。”听筒里传来“啪嗒”关门得声音，周翳语气急促，“我现在去找你！”

电话那头没有回复，周翳急得连问：“江昼，我现在出门去接你，你千万别做傻事。”

依旧没有声音，只有粗重的呼吸拍打在耳边，手指连按音量键，终于听到呼吸见隐忍的喉音，像是从牙关里不小心泄露的。

一看时间，周翳的心猛地往下沉，江昼发病了。

“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马上赶到！”周翳果断挂断电话，转而找出乔秘书的电话。

“乔秘书，无论你用什么方法，现在、立刻、马上找到江昼！”

听到江昼一个人在外发病，乔秘书的车在马路上急转，前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有车甚至堵住他的车，乔秘书进退两难，急得猛拍方向盘也无济于事。

来往车辆川流不息，周翳站在马路旁，身侧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她想要跑，可往哪才能跑到江昼身边。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停在周翳身边，车窗降下，司机大声问：“美女，去哪，是不是要打车？”

周翳把手机翻了又翻，乔秘书没有发来任何信息。江昼这时候都已经变成猫了，他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遇到虐猫的变态？周翳的大脑乱成一团，手指烦躁地抓住头发。

“不打车就说，什么态度。”车窗上升，司机白了周翳一眼，“神经。”

“等一下！”头皮的拉扯让周翳短暂地清醒，在一团乱麻中抓住了线头，她跳上车，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去云麓庄园，沿着路边开！”

江昼刚提到“爷爷”，那他肯定是去了江家位于云麓庄园的老宅，发病也肯定是在回来的途中。他刚才的状态很不好，开车的时候不会思考，应该会根据本能走他最常走的路。周翳再次拨通乔秘书的电话，眼睛死死盯着窗外，不放过路边任何一辆黑色的轿车。

“流石高架。”乔秘书终于从车流中脱身，接到周翳的电话，立马驱车赶向云麓庄园的方向，“学长每次去云麓庄园都会经过流石高架，然后在云景路方向下，肯定是在云景路附近！”

一滴一滴雨点砸在车窗上，飞溅的水花模糊了窗户，红色的尾灯在模糊的影像中发出刺眼的光。周翳趴在窗户上，用手努力擦拭玻璃里侧的水汽，可玻璃外侧的水花依旧模糊了车外的景象。

“欸欸欸，你快关窗！雨都进车里了！”后座窗户大开，雨水乘着风飞进车里，司机心痛地看着车座上深色的水渍。

“多少钱，等结束我赔给你。”脸上早已被雨水打湿，周翳眯着眼睛，头也不回地在窗外寻找。

“不愧是住在江宸府的，财大气粗。”有了赔偿，司机不再言语，任由周翳趴在窗口被风吹雨打。

皮制的座椅上早已流下一道又一道水流，在座椅下聚成一个小水洼，周翳的帆布鞋浸在水洼里，跟衣服一样，早已湿透。带着潮气的风吹过，被打湿的衣物紧紧附在周翳的身体，压得她像稻田里的水苗，瑟瑟发抖。

江昼，你千万别有事。这是周翳咬紧打颤的牙齿时，脑海里唯一的一句话。

“停！”突然，周翳睁大眼睛，雨水砸进眼里视线变得模糊，随手抹干净脸上的雨水，视线再次清明，她确定地看着路边孤零零的黑车，“我找到了，快停下！”

“欸，钱！”司机看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摆摆手，“算了，除了车费给300就行了。”

按着屏幕的手指颤抖，多点下1个0。

“多了，多了。”司机想要把钱转回。

“不用了。”周翳已经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扎进大雨，冲向后面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