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姨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一副“今天不答应就别想好过”的架势。张雨夕坐在沙发上,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她刚才明
明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可这位远房亲戚的固执程度,简直超乎想象。
“丫头,你可不能忘本啊!”黄姨开始了她的“忆苦思甜”,“你爷爷奶奶那辈,家里成分不好,三天两头被批斗、游街,绑
在山顶上暴晒。那时候谁都不敢跟你们家来往,生怕沾上霉运。只有我们家,从牙缝里省出口粮,偷偷塞给你们家。这份情,
你们可不能忘!”
张雨夕听得头大。这些陈年旧事她听父母提过,也一直感激黄姨家的帮助。可是……感激就要以身相许?这是什么封建余孽的
逻辑?
“黄姨,您家的恩情我爸妈一直记着,我们也想报答。但是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
“现在不就是最好的报答方式吗?”黄姨打断她,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嫁到我们家,咱们就是一家人,还分什么你我?这才
是真正的报恩!”
这时,一直坐在角落玩手机的黄小军突然爆发出傻笑:“哈哈!赢了赢了!五杀!”他手舞足蹈,手机差点甩出去,口水顺着
嘴角流下来都没察觉。
张雨夕看着这一幕,感觉后背发凉。嫁给这样的人?每天对着一个连基本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的“巨婴”?光是想想,她就觉
得呼吸困难。
“黄姨,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她试图讲道理,“我和小军表哥连共同语言都没有,这样硬凑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什么共同语言?过日子要什么共同语言?”黄姨不以为然,“你看看我跟你姨夫,结婚前话都没说过几句,现在不也过了大
半辈子?感情都是处出来的!”
张雨夕觉得跟这位阿姨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她看了看墙上的钟,心里默默计算着王甜甜什么时候回来——这种场面,她一个
人真的应付不来。
“再说了,”黄姨话锋一转,开始炫耀家底,“我们家有田有山,随便种点都吃不完。你姨夫在工地上干活,这些年攒了不少
钱,都是给小军娶媳妇准备的。你嫁过来,这些钱都归你管!”
张雨夕简直要气笑了。有田有山?她老家也有啊,按照这个逻辑,她家也是“土财主”了?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
人觉得“有几亩地”就能吸引城里姑娘下嫁?
“黄姨,这不是钱的问题。”她耐着性子解释,“两个人在一起,精神层面的契合更重要。我和小军表哥……”
“精神什么精神!”黄姨彻底不耐烦了,“你就直说吧,是不是嫌弃我们家小军?”
张雨夕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能说什么?说“是的我就是嫌弃你儿子又傻又呆”?这话太伤人了,她说不出口。
就在僵持不下时,门突然开了。王甜甜站在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已经在门外听了半天了。
“阿姨,”王甜甜走进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我觉得您搞错了一件事。”
黄姨转过头,上下打量这个突然闯入的漂亮女孩:“你谁啊?我跟我家丫头说话,关你什么事?”
“我是谁不重要,”王甜甜走到张雨夕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重要的是,您儿子配不上我们家雨夕。这不是钱不钱的
问题,是人的问题。”
“你什么意思?”黄姨的脸沉了下来。
“我的意思是,”王甜甜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您儿子连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整天就知道打游戏、流口水。您
想让雨夕嫁给他?这不是报恩,这是报仇——对雨夕下半生的报复。”
“你!”黄姨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说话呢!我家小军哪里不好了?”
“哪里好?”王甜甜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阿姨,我说话直,您别介意。就您儿子这样,别说娶媳妇了,能照顾好自己就
不错了。您想给他找对象?建议您先带他去看看医生,把脑子治好了再说。”
这话说得太重了,张雨夕都听不下去了,轻轻拉了拉王甜甜的衣袖。但王甜甜没停,她看着黄姨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
“还有,您别拿什么陈年旧事来道德绑架。当年您家帮过雨夕家,这份恩情我们认。但是恩情不是这么还的。您要是真为雨夕
好,就不该把她往火坑里推。”
黄姨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指着王甜甜,手指都在发抖:“你、你……”
“我怎么?”王甜甜挑眉,“我说的是实话。阿姨,我劝您带着您儿子赶紧走吧。再不走,我就报警说你们私闯民宅、骚扰恐
吓。到时候警察来了,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一听到“报警”,黄姨明显慌了。她狠狠地瞪了王甜甜一眼,又看了看张雨夕,最终一把拉起还在打游戏的黄小军:“走!我
们走!这种忘恩负义的人家,不来也罢!”
她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提起那个尼龙袋——里面是她带给张雨夕的土特产。“给你们吃,还不如喂狗!”
王甜甜不甘示弱,对着已经关上的门大声说:“那您拿回去喂您儿子吧!慢走不送!”
门“砰”地一声关上,世界终于清净了。
张雨夕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虚脱。她看着王甜甜,苦笑道:“你说话也太狠了……”
“不狠她能走吗?”王甜甜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杯水,“对付这种人,就得把话说绝。你跟她讲道理,她能听进去一个字
算我输。”
张雨夕喝了几口水,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想起黄小军傻笑的样子,又想起黄姨理直气壮的语气,突然觉得特别悲哀——不是
为自己,而是为那个被宠坏了的“表哥”。
“你说,如果我真嫁给他,生活会是什么样?”她轻声问,像是自言自语。
王甜甜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每天早上叫他起床,帮他穿衣服,喂他吃饭,然后看着他打一天游戏。晚上帮他洗澡,哄他
睡觉。半夜他要是饿了,你还得起来给他煮宵夜。哦对了,他可能会把屎拉在裤子里,你得给他洗。”
张雨夕被她描述的画面恶心到了:“别说了!太可怕了!”
“所以啊,”王甜甜拍拍她的肩,“该狠心的时候就得狠心。亲情不是绑架的理由,恩情也不是交易的筹码。你的人生是你自
己的,不是用来还债的。”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张雨夕点点头。她想起刚才黄姨说的那些话,心里那点愧疚感渐渐消散了。是的,她感激黄姨家当年的帮
助,也会找机会报答。但是用自己的一辈子来报恩?对不起,她做不到。
张雨夕的问题刚解决,王甜甜的麻烦就来了。
门铃再次响起时,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有点紧张——该不会黄姨又杀回来了吧?
王甜甜去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时,脸色立刻变了。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门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妇,正是王甜甜的父母。母亲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父亲则板着脸,眉头
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们没有进门的意思,就站在门口,像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外交谈判。
“甜甜,家里出事了。”父亲开门见山,声音干涩,“我们需要十万块钱。”
王甜甜的心一沉。又是钱。这些年,父母找她要钱的次数多到她都数不清了。弟弟上学要钱,弟弟买衣服要钱,弟弟惹事要
钱……她就像个自动提款机,随时准备为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