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清晨的霧氣尚未散盡，松林間的冷風帶著藥草與山泉的味道。

魏無羨跟在唐默靜身後，步伐穩而安靜。

他救命後第一次能好好走動，心裡仍隱隱不安，卻保持著江氏子弟應有的禮節與笑容。

走了片刻，唐默靜開口：

「魏無羨。」

魏無羨抱拳，語氣端正清朗：

「在。唐姑娘請說。」

「不要叫我五師妹。」唐默靜側過眼，「你不是唐門弟子，這稱呼不合。」

魏無羨微微頷首，神色自然：

「那我便稱姑娘為『唐姑娘』。」他想了想，又補：「若姑娘不介意，我也可稱一聲『默靜姑娘』。」

唐默靜沒有拒絕，只淡淡回了一句：

「隨你。」

於是兩人正式肩同行於唐門山道上。

未走多遠，練武場便傳來熱鬧的喊聲。

魏無羨抬眼，就看到一名貌若謫仙的俊秀男子倒立在樹幹上，一邊喝猴兒酒，一邊被弟子起鬨。

魏無羨忍不住輕笑：「這位是在……練功？」

唐默靜淡淡回答：

「不是。他輸賭了。」

魏無羨：「……原來如此。」

「他叫唐布衣，唐門大師兄。」唐默靜補一句，「心腸最好，也是最吵的那個。」

魏無羨壓住笑意：

「看得出來大師兄豪爽。」

「他會帶你喝酒，也會帶你惹事。」

「你若遇到麻煩，他會第一個衝出去。」

「你若被追殺，他會背著你跑。」

唐默靜語氣淡淡：

「但他教的輕功不要學，會摔死人。」

魏無羨：「……默記。」

這時唐布衣倒立轉了個圈，一眼瞧見魏無羨，眼睛亮得像見了寶：

「喲！這位兄台面生得很！小師妹，是新人？長得不錯嘛！」

魏無羨抱拳客氣：

「見過唐兄。」

唐默靜淡聲道：「不用理他，他說的話沒什麼分量。」

魏無羨忍住笑：「是。」

靠近煉丹房，濃烈藥味撲面而來。

像辣椒、藥草與毒霧混成的氣息。

魏無羨微微退了一步，仍維持禮貌：

「這味道……十分獨特。」

唐默靜的語氣平靜：

「二師兄在煉丹，他叫唐錚。唐門毒術第一，醫術也一流。」

魏無羨點頭：「聽姑娘語氣，他似乎不好親近？」

「不是不好親近。」唐默靜否認，「是不好糊弄。」

「他看得出你說真話還是假話。」

「也看得出你心裡藏什麼。」

「你若不動聲色，他也不打擾你。」

她頓了頓：

「但嘴巴很毒，你不用放在心上。」

魏無羨禮貌微笑：「我習慣被罵了，無妨。」

正說著，丹房裡傳來怒吼：

「外面那個！不要靠近我的主爐！我聞得出陌生氣息！」

魏無羨一怔：「他是在喊我？」

唐默靜面色如常：

「他對所有人都這樣。」

魏無羨輕聲：「那我便不往前了。」

講經樓前，書頁翻動聲與講書聲清晰可聞。

唐默靜停下腳步：

「這裡是三師兄唐陞。」

魏無羨抱拳，語氣敬重：

「原來是高士。」

唐默靜輕輕嗯了一聲：

「他博學，品行好，脾氣也溫和。唯一的缺點——」

魏無羨好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