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唐門後山寂靜得只剩蟬聲。

魏無羨正要折返房舍，卻聽到遠處傳來——

咚、咚、啪——

那是拳頭砸進樹幹、膝踢帶風、伴著摔倒再爬起的聲音。

魏無羨心中一驚，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在那片月色照亮的空地上，一道人影正踉蹌又固執地揮拳。

趙活。

他沒有用唐門的暗器。

沒有內力運轉。

招式散亂不成形。

像是誰把各家武學的皮毛撿起來塞進他身體裡，他硬是要靠氣力拱出一條路。

魏無羨站在暗處看了一會兒。

越看，心口越像被什麼揪著。

因為——這一幕實在太眼熟了。

像某個少年在江家訓練場明明二十招裡會錯十八招，卻還是笑著爬起來繼續打。

他終於開口：

「趙活，你這樣……會把自己打壞的。」

趙活被嚇一跳，差點拳風打偏，整個人摔坐地上：「娘的！你走路沒聲的啊！」

魏無羨忍笑，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我聽到聲音。不放心。」

趙活往旁邊一挪，像怕他看到自己練得亂七八糟。

魏無羨目光落在趙活的手。

紅腫、破皮，甚至指節有微裂。

這不是在「練功」，是用身體在抵抗命運。

良久，他問：「……你沒有師父教你這些？」

趙活冷哼：「廢話。我又不能學唐門心訣、不能練暗器，藥書能不能看懂全靠運氣。剩的就是我能偷學的、摸來的、想到的。」

他抬起頭，眼神倔得像狼崽子：

「別跟我說什麼入室弟子外姓弟子，我是唯一那個永遠不能轉姓的。」

「這唐門裡，人人都看得起我做事，沒人覺得我能成事。」

他擦掉臉上的汗：

「所以我只能這麼練。練久了，總能有點像樣吧。」

魏無羨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抬手——卻沒有教招式，也沒替趙活調姿勢。

反而是放低聲音：

「趙活，我不能教你武功。」

趙活倔：「我又不是要你教。我知道你現在也……」

他的話忽地卡住。

魏無羨的右手微微顫。

趙活第一次近距離看到——原來魏無羨的身子比說話時表現的還虛得多。

那不是裝的，不是笑裡藏的。

是——真的沒有金丹、真的空虛、真的在硬撐。

趙活皺眉：「……你這樣還跑來後山亂晃？」

魏無羨笑了笑：「我想看看你在做什麼。」

趙活哼一聲，轉過頭：「那你看到了。笑吧。」

魏無羨搖頭。

「不，我不是要笑你。」他看著趙活的拳，「我是覺得……你很厲害。」

趙活抬頭，那眼裡滿是「你在敷衍我？」的神情。

魏無羨卻很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