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夜深得出奇。
後山的風掃過竹枝,沙沙作響。魏無羨正從後山慢慢走回住宿的小院,步子還算穩,只是額上隱隱滲著冷汗——後遺症仍時不時帶來眩暈。
他抬頭看到遠處講經樓亮著微光。
那光線不是為了照明,而更像是——唐門這個大家族,正在悄悄替他開一盞燈。
魏無羨不知道的是,此刻講經樓內,三位「這山上最不好惹」的人正圍坐在一盞油燈前。
唐中翎、唐布衣、唐錚。
少了誰,都不像正經會議。
大師兄盤腿坐著,一手捧著猴兒酒,一手撐著下巴:
「師父,二師弟,我說句不中聽的——那魏無羨啊,是個好苗子。」
唐錚冷冷瞪他:「你又想惹什麼事?」
唐布衣聳肩:「我可什麼都沒做。他倒像是天生合我們唐門脾性——能扛、能鬧、能死裡逃生,還天不怕地不怕。」
說到最後,他挑眉:「跟我年輕時候一模一樣。」
唐錚毫不留情:「你現在也沒成熟多少。」
「哎,話不能這麼說。」唐布衣搖晃著酒壺,「你看看那孩子,外傷沒好,魂口又裂得亂七八糟,卻還能笑著撐。這種人啊——」
他敲敲自己胸口:
「——是咱們唐門最熟悉的那種硬骨頭。」
唐錚冷笑:「硬骨頭也是病人。」
唐錚翻開藥冊,聲音一板一眼:
「魏無羨魂口不穩、內息盡失、丹田空虛。按理說,這種人應該虛弱得連站都站不住。」
唐布衣接話:「可他還能給你添麻煩。」
「閉嘴。」
二師兄瞥他一眼,繼續說:
「……但魂魄雖殘,卻黏合力異常強。一般人魂裂到那程度,不是瘋便是死。他卻撐著,還能運氣。這不是普通人,是異數。」
說完,他合上冊子:
「我不喜歡這個人,也不信他,但——」
燈火照在他一雙細長的眼睛裡。
「唐門欠過他一次命。」
唐布衣眨眼:「哦?哪次?」
「五師妹。」唐錚語氣淡然,「若非他願意被五師妹拉著穩魂,那孩子早就魂飛魄散。能被五師妹看上的,至少不是壞人。」
大師兄吹個口哨:「你這話難得人聽得懂。」
唐錚瞪他。
鋪著白髮的掌門坐在上首,神色平靜。
他比兩位弟子都沉默,像是在衡量利弊,也像是想起某些遠久的過往。
良久,他開口:
「唐門,不養吃白飯的。」
唐布衣:「師父你這是要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