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唐門後山吹下來,帶著草木與潮土的氣味。
魏無羨站在空地中央,手指間捻著一截黑木笛——不是陳情,只是唐門倉庫裡最普通的竹笛。
他知道自己現在不能用陳情。
不能碰陰虎符。
不能真正調動怨氣。
但……他需要確認一件事。
——他是否仍然能操縱鬼道。
這是唐錚不許他做的,但也是他非做不可的事。
因為他若無法掌控鬼氣,那射日之徵……根本無法加入,救不了任何人。
魏無羨抬起笛子,深吸一口氣。
氣息微動。
魂口開始隱隱作痛。
他忍著。
低低吹出第一聲笛音。
音落瞬間,地表微震。
亂葬崗裡沉睡的那股力量……像被喚醒。
冷風倒灌。
陰氣從土中竄起,像長蛇般捲上魏無羨的小臂。
他握笛的手開始發顫。
視線變得模糊。
耳邊響起窒息的哭聲、怒吼、冤魂撕扯鐵鏈的聲音——明明後山不過一片安靜山林。
魏無羨心底一凜:——糟了。太快了。
怨氣不是聽命,而是反撲。
下一瞬,他胸口狠狠一抽痛——像被一隻冰冷利爪從內側撕開。
魏無羨握著笛的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怨氣試圖牽引他吹第二聲笛音。
只要再吹一次——他會失控。
魂裂、反噬、鬼化,唐錚說的所有危險全在一瞬間逼近。
就在他即將吹出口的那一刻——
一串鈴聲穿透山林。
清脆、寒涼、帶著純淨靈息。
唐默靜到了。
魏無羨連回頭都來不及。
白影疾掠,鈴聲刺破怨氣。
唐默靜已經站到他面前,眉頭緊皺,兩掌貼向他胸口。
「魏公子,別動。」
靈力爆發。
清、亮、澄明如山泉的靈息瞬間灌入魏無羨的魂口。
怨氣遭到壓制,像被逼退成一口黑煙,嘶吼著縮回魏無羨體內。
魏無羨胸口劇痛,膝蓋重重一軟——唐默靜一手摟住他肩膀,穩住他快跌倒的身體。
她的聲音一向冷靜,但這刻帶著明顯的慌意:「魏公子,你在做什麼?!二師兄不是叮囑過你不能運功嗎!」
魏無羨喘得像溺水:「我……只是想試試……到底能不能控制……」
唐默靜眼神一沉。
下一秒,她手掌用力,靈息狠狠壓下。
魏無羨痛得冷汗直流。
怨氣被完全鎮住。
他的魂海像被冰水澆過,痛到失去力氣。
「你想死?」她第一次語氣那麼重。
魏無羨抬眼,笑得有點蒼白:「沒有……只是……如果不能控制,我沒辦法去射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