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門的清晨,向來沒有什麼仙門該有的清靜氣象。
雞鳴未歇,後山已經有人在練暗器,鐵片破空聲接連不斷;藥房那邊傳來翻箱倒櫃的動靜,不知道是哪位師兄又被唐錚抓到偷藥。
魏無羨醒來的時候,第一個念頭是——這地方,真不像修行門派。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其實睡得很好。
不是亂葬崗那種半醒半夢、隨時被怨氣拉進深淵的睡,而是實實在在、一覺到天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沒有黑霧,也沒有指尖發冷的徵兆。
「……穩了?」他喃喃。
下一刻,房門被敲了兩下。
不等他回應,門就被推開了。
唐錚站在門口,臉色一如既往地陰沉,目光在魏無羨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醒了就過來。」語氣不像邀請,更像通知。
魏無羨抓了抓頭,笑了一下:「二兄弟早。」
唐錚冷冷看他一眼:「我不是你兄弟。」
「哦,那我改口。」魏無羨從善如流,「唐二公子?」
唐錚:「……」
他轉身就走。
「半個時辰後,後山空地。」
「今天開始,你不只是『養傷』。」
後山空地並不偏僻,只是平時少有人來。
魏無羨到的時候,唐默靜已經在了。
她站在樹蔭下,七串鈴鐺垂在衣角,沒有響,整個人像與山林融為一體。她沒有看他,只是安靜地調息。
唐錚站在另一側,腳邊插著幾根黑針。
「從今天開始,」他開口,「鬼道進入第二階段。」
魏無羨挑眉:「第一階段是什麼?」
「你活下來了。」唐錚淡淡道。
魏無羨一愣,隨即失笑:「這標準還真高。」
唐錚沒有接話,只是抬手一揮。
地上的黑針無聲飛起,插入地面,圍成一個簡單的陣型。
「鬼道不是讓你放怨氣。」
「是讓你管住它。」
「今天開始,你要學的是——召而不縱,動而不亂。」
魏無羨站到陣中央。
他閉上眼,按照之前的方式,引動體內怨氣。
黑霧剛一浮現,唐默靜的指尖便輕輕一動。
沒有出聲,但魏無羨清楚地感覺到——那股躁動,被壓了一下。
不是封,而是提醒。
像有人在你耳邊低聲說:慢一點。
魏無羨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他沒有讓怨氣外放,而是試著讓它在體內循行。
很難。
怨氣不像靈力那樣聽話,它更像情緒,被壓抑、被刺激、被記憶牽動。
但這一次——它沒有失控。
黑霧只在他周身三寸處遊走,像被無形的界線攔住。
唐錚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行。」
唐默靜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明顯鬆了一口氣。
練習持續到中午。
魏無羨額上出了汗,卻沒有出現魂痛的徵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