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唐門後山的燈火只剩零星幾點,像被山風吹得搖搖欲滅。
魏無羨躺在榻上,呼吸並不急促,卻很淺,像是被什麼壓著。
他沒有醒,也沒有完全昏迷。
唐錚來過一次,只留下一句話:「魂沒散,但不穩。」
「再亂一次,就回不來了。」
然後便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唐默靜一人。
她坐在床側,七串鈴鐺解下一半,放在桌上。
沒有聲響,卻讓人感覺少了一層束縛。
她看著魏無羨的臉。
比白天更蒼白。
不是傷,是魂被拉扯過後的空虛。
唐默靜垂下眼,抬手覆上他的額心。
「……魏公子。」
她的聲音很低。
像是在確認他還在。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
靈息自掌心溢出,比平時更慢,也更深。
不是為了壓制,而是為了進入。
熟悉的失重感襲來。
下一瞬,天地倒轉。
她站在一片灰黑交錯的空間裡。
這裡不是亂葬崗的黑,也不是完全的虛無,而是一種被反覆撕裂又強行拼合過的狀態。
——魏無羨的魂海。
比上一次更亂。
黑色的怨氣在遠處翻湧,卻沒有完全失控;而在另一側,微弱的白光忽明忽暗,像隨時會被吞沒。
唐默靜的心,沉了下去。
「……太急了。」
她向前走。
腳下的地面隨著她的步伐微微震動,像是在回應。
越靠近中心,那種撕裂感越明顯。
像是有兩股力量在爭奪同一個位置。
她終於看見魏無羨。
他坐在魂海中央,雙膝蜷起,雙手按著腹部,額上冷汗不斷。
不是昏迷。
是被困在自己的力量之中。
「魏公子。」她叫他。
他抬頭,眼神有一瞬的茫然,隨即聚焦。
聲音很輕,卻帶著真實的疲憊。
「我又……失控了?」
唐默靜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前——那裡,黑與白的交界處,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縫。
不深,卻真實存在。
那是承載過度的痕跡。
她第一次,在魂海裡感到了一絲恐懼。
不是對鬼道。
是對「時間」。
他走得太快了。
而她,未必能每一次都接得住。
唐默靜在他面前蹲下。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注入大量靈息。
而是把手貼在那道裂縫的外側。
「聽我說。」她低聲道。
魏無羨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讓靈息變得極慢、極穩。
不是去對抗黑氣,也不是去補白光。
而是卡在兩者之間。
那是她從未嘗試過的位置。
靈息一觸及那條界線,便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是純藍。
而是隱約泛起了一點深色。
唐默靜的呼吸,第一次亂了一瞬。
她沒有退。
反而將那縷靈息,穩穩地放在裂縫上。
「你不用推它們。」她對魏無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