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唐門很安靜。
不是無聲,而是那種井然有序的靜——藥房開窗、廚房生火、練武場尚未有人踏入。
唐默靜站在廊下,手指正一顆一顆地繫回鈴鐺。
動作很慢。
慢到她自己都察覺到了不對。
最後一串鈴鐺扣上時,她的指尖輕輕一顫。
不是失誤。
而是力道不準。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蒼白、穩定,沒有顫抖的跡象。
可她很清楚——剛才那一瞬,她的靈息沒有跟上。
就像人明明站著,卻晚了一拍才意識到自己站穩了。
唐默靜閉了閉眼。
再度運轉靈息。
氣息依舊純淨,沒有混亂,也沒有逆行。
但問題不在能不能動。
而在於——動得太慢了。
她轉身回靜室。
這一次,她沒有凝晶。
只是單純調息。
靈息流過經脈時,熟悉的滯澀感再次出現。
比昨夜更明顯。
不是疼。
是像水流過乾裂的河床,被吸走了一部分。
唐默靜的眉心,終於皺了起來。
第一次,她可以告訴自己是過度消耗;第二次,她就不能再忽視。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體。
純靈氣修行者,最忌諱的不是混氣,而是枯竭。
一旦靈息無法自我回復,只能靠外力補充——那就代表,身體開始承受不了她走的路了。
她睜開眼,目光落在靜室角落。
那顆深紫色的靈晶,靜靜躺在那裡。
唐默靜沒有立刻去碰那顆靈晶。
她只是看著。
很久。
她不是後悔。
她從來不後悔救人、穩魂、凝晶。
她只是開始計算代價。
魏無羨的情況,短時間內不會完全穩定;鬼道的嘗試,只會越來越深入;而她,是目前唯一能在關鍵時刻拉住他的人。
這代表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唐默靜深吸一口氣。
靈息再次運轉,這一次,她刻意放慢。
慢到幾乎接近停滯。
那種空洞感,才稍微減輕了一點。
她低聲道:「……不能再硬撐了。」
這不是對任何人說的。
是對自己。
她走出靜室時,正好撞上唐錚。
唐錚手裡拿著藥冊,本來目不斜視。
卻在與她擦肩而過的瞬間,停下了腳步。
「妳今天,氣不對。」
不是詢問。
是判斷。
唐默靜腳步一頓。
沒有立刻回答。
唐錚轉過身,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