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大厦被冷调香槟色的金属框架切割出利落的几何棱面,玻璃幕墙映着晨光,GB的logo在斜角折射出一片璀璨。一旁的小公园绿意隐约,想来是午间职员散步透气的地方。
钟庆早已候在大厅门口,见她下车便笑着迎上来:“上官总一路顺利。”他身后跟着一位穿浅灰西装的年轻男士,约莫二十七八岁,见她目光投来,便点头微笑,姿态谦和却不显拘谨。
昭宁也微微一笑:“钟特助,有劳久等。”声音不高,却清晰。
三人步入大厅,电梯无声上行。钟庆站在侧前方,语气自然地说起稍后的安排,语速平缓。昭宁静静听着,目光偶尔掠过楼层指示灯,神色恬淡。
电梯在二十层停下。
“上官总请。”钟庆侧身让出半步。
昭宁步出轿厢,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办公区。左侧是秘书与助理的工位,错落有致,已经有人在低声交谈;右侧则是一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轻而快。昭宁转头,见一位圆脸庞,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快步走来,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半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眉眼弯弯的,未开口先带了三分笑意。
“贝总正在里面等您。”她说话节奏轻快,却吐字清晰,“我是达菲,贝总的秘书。”说完朝钟庆那边微微偏头,眼风一带,钟庆便会意地朝会议室方向示意。
昭宁点头,嗓音温和:“你好达菲,我是上官昭宁。”
达菲走到那扇木门前,抬手轻叩两下,指节落得恰到好处——既不清浮,也不沉闷。里面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请进。”
门被推开,达菲侧身让到一旁,手臂舒展地一引,笑意仍漾在眼角:“您请。”
“谢谢!”昭宁朝她轻轻点头,迈步而入。
昭宁推门而入的瞬间,一道高大的身影已从办公桌后起身朝她走来。
白衬衫的袖口挽至小臂,黑色西裤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她抬眼,正迎上他的目光——竟是那夜随缘斋庭院里,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此刻光线明亮,那张脸的轮廓便清晰地映入眼中。额头饱满,眉如刀裁,眼型细长而尾梢微扬,鼻梁高挺的线条一路滑向轮廓分明的唇。肤色白皙,更衬得整张脸如同精心丈量过一般,每一处比例都恰到好处。周身散着一种疏离的傲气,却又与某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交织在一起。明明神色平和,却无端让人觉得有段距离。
虽有一面之缘,那夜灯光昏朦,看得并不真切。此刻四目相对,一种没由来的熟悉感竟如潮水般漫涌而来,无声无息,却让她心头没来由地一跳。
昭宁暗暗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对面,贝睿铭幽深的眼眸也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随即唇角牵起一抹漂亮的弧线,伸出手来:“欢迎来到GB。我是贝睿铭,也可以叫我Griffin。”
Griffin……这名字在记忆里泛开极淡的涟漪。昭宁面上已展开笑意,伸手与他交握:“上官昭宁,也可以叫我Selene。很荣幸加入GB。”
他掌心宽厚温热,将她手指松松拢住。低头时眼里的笑意未散:“请坐。”抬手引向会客区沙发。
达菲轻叩门扉进来,低声问:“咖啡,还是茶?”
“咖啡就好,谢谢。”昭宁笑着应道。
两人在沙发落座。昭宁注意到他领带的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以及袖口那枚精致的纽扣——是一个在细节上都毫不含糊的男人。她心中悄然浮起一个念头:眼前这个男人,恐怕不那么好应付。
桌上的内线电话恰在这时响起。
“抱歉,我接个电话。” 贝睿铭朝她略一点头,起身走向办公桌。
“您请便。”
他拿起话筒,低应两声:“嗯……好,五分钟后。”
趁这空隙,昭宁目光流转,不着痕迹地打量这间办公室——是极开阔的开放式格局,拥有二百七十度的巨幅玻璃幕墙,朝外望去,大半个金融区的景致尽收眼底。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仿佛都成了脚下的沙盘模型,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疏离气势。
开放式格局将空间划分得舒展利落。会客区、茶歇区与办公区域错落有致,以深咖与暖白为主色调,线条干净得没有半分多余,沉静中透着力道。靠里侧还有一扇紧闭的胡桃木门,该是配套的休息室。
贝睿铭那边刚挂断电话。
达菲便适时敲门进来,将一杯浮着冰块的冰美式轻轻放在昭宁面前的小几上。贝睿铭走回沙发旁,目光掠过那杯沿凝结着水珠的咖啡,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谢谢。”昭宁抬起眼,含笑接过。指尖触到达菲递来的杯托时微微一顿,随即稳稳握住。
她低头浅浅啜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裹挟着咖啡特有的焦苦滑入喉间,竟意外缓解了牙龈处隐隐的灼痛——果然还是如母亲预料的那般,每次来北京,总免不了上火……
达菲敏锐地捕捉到老板那一瞬的神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要不要换杯热咖啡?” 贝睿铭在她侧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视线掠过她握着杯子的手——纤细的手指贴着沁出水珠的杯壁,指甲是天然的浅粉色,没有涂任何蔻丹——唇角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没有不舒服!”昭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窗外的天光透过半掩的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不必麻烦,”她笑容明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松弛,“这杯就很好。”
说完,她低头瞥了一眼他手中——一样的冰美式,杯子里的冰块竞比她这杯还多了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