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睿铭转过身,对孟淮之说:“今天赢的都算你的。”
孟淮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把手里的杆递给球童,眉眼里带了几分松快:“那敢情好。先回去喝一杯吧,等会儿找个地儿吃饭?”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红彤彤的云彩挂在天际。
贝睿铭看着孟淮之没有做声。
孟淮之趁着陆云川去洗手间尚未回来时,跟贝睿铭说:“百昌在最后关头从收购BFC的竞争中撤出了。”
贝睿铭笑了,说:“这不是在成全你吗!这次收购,你势在必得,已经是板上钉丁了。“
“你说他们为什么突然撤出了呢?”孟淮之点了支烟,有些怅然若失的问。
“怎么着,别人撤出,你还不乐意了!听你这口气,好像有些遗憾?”贝睿铭意有所指的问。
“嗯,是有点可惜!都准备好了,想着能顶峰相见、巅峰对决,痛痛快快的打一仗,结果人家撤兵了!可惜呀!“孟淮之摇着头一脸惋惜的神情,慢悠悠地说。
“真是个贱骨头!”贝睿铭笑着骂了一句。
“谁?谁是贱骨头?”陆云川耳朵尖,身子立刻倾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追问。
“说你呢!”孟淮之反手一巴掌拍在陆云川胳膊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带出点儿熟稔的亲狎。
陆云川没接这茬,只是架起腿,西裤面料折出利落的线条。他指尖在膝盖上慢悠悠敲了两下,像在给什么曲子打拍子。须臾,才抬起眼皮:“四哥,最近听见个有意思的传言——”他故意顿了顿,嘴角那抹笑渐渐深了,意味深长地往贝睿铭脸上瞟,“好些个科技公司,跟疯了似的挖邵明。价码开得比元启科技高出十倍不止,连原始股都舍得往外掏。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身子又往前探了半寸,目光像钩子似的勾着贝睿铭:“邵明连谈都没谈,直接撂下一句‘绝不离开元启科技,绝不离开上官总’。”
话音落下,陆云川往沙发背上一靠,姿态松散,眼神却一点不松散,笑吟吟地打量着对面的人:“我是真好奇,上官小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把底下人驯得这么服帖?撬都撬不动——这手腕,啧啧。”
“嗬。”孟淮之斜睨他一眼,手肘不轻不重撞过来,“这话里怎么透着一股子酸味儿?该不会暗地里递橄榄枝的,就是陆总您自个儿吧?”
贝睿铭没接腔。
他伸手拿起面前那瓶冰水,瓶身上凝着密密的水珠,洇湿了掌心纹路。拧开盖子的动作很慢,仰头灌下去时,喉结在脖颈间清晰滚动两下,水咽尽了,才把瓶子搁回桌面。目光平平地看回去,嗓音淡得像杯白开水:“你这话问的——是替谁打听?”
话不重,却像窗户缝里钻进来的一缕凉风,轻轻一吹,就把空气里那点儿浮着的玩笑意味拂散了。
“没!”陆云川摸出支烟叼在唇间,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蓝橘色的火苗蹿起来。他低头凑近,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肺里滚过一遭,才缓缓吐出来,“不过是听人闲谈时提起,看着有些人那副落井下石的嘴脸,实在不怎么好看。”
“嗯。”贝睿铭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沉下去,“好事。水浑的时候,什么鱼都往外冒。筛一筛,才能留下真金子。”
说完,目光便转向了窗外。
夕阳正好,把绿茵场照得一片明晃晃的舒展开阔。几个白色人影在上头缓缓移动,远远望去,像棋局上闲闲落下的子。
孟淮之始终没作声。
他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懒懒的,像是要融进那柔软的皮质中去。指间夹着的烟已积了长长一截灰烬,摇摇欲坠,他却浑然不觉,任由那点猩红在指尖静静燃着,烧出一段苍白的痕迹。
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烟熏过的微哑,像砂纸轻轻磨过木头:“不是说么——只有潮水退去时,才知道谁在裸泳。”
烟雾袅袅上升,缠缠绕绕地升腾,模糊了他的眼神。那目光虚虚地落在半空中,像是看着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真正入眼。又或者,是透过眼前这些,瞧着别的、更远的东西。
休息室里恰在此时换了音乐。
低哑的大提琴隐去,换成清凌凌的钢琴曲,叮叮咚咚的,像山泉水淌过青石板,不疾不徐地流进人心里。
贝睿铭把烟灰缸往孟淮之跟前推了推,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发完,抬头:“洗个澡,该回去了。”
“一起吃饭?”孟淮之问。
“不了。”贝睿铭说着看了眼手表,又瞥一眼手机屏幕,“我一会儿去接昭宁,她也该快到了。”
“那就一起呗,又不是不认识。”陆云川把烟蒂摁灭在缸里。
“不了,她出差刚回来,累着呢。下次。”贝睿铭语气淡淡的,却透出不容商量的干脆。
“我说呢——”孟淮之促狭地拖长尾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怪不得今儿有空陪我们打球,合着是拿我俩填空呢?”
贝睿铭没有理会两人的玩笑,先站起来说:“你俩慢慢聊,我先去收拾一下。“
陆云川跟着站起来,说:“嗯!今晚就算了,我晚上也约了人。”
“那行,我另外再约人!”孟淮之说。
三人一路往更衣室走。
“诶!最近怎没见你那个小明星呢?难道又换人了?”陆云川关上柜门,一脸八卦的问。
“滚!要你管!”孟淮之回手一巴掌要拍过来:“我妈都没你管的宽。”
陆云川咯咯笑着,躲开了。
三人从会所出来,一路往停车场走去,见到贝睿铭的新车两人上前左右前后的仔细打量了一番,陆云川说;”这车好像国内总共只发了两辆,另一辆是深紫色的。“
“哦!说不定是哪位红颜知道四哥订了这款……想来个情侣款?不会是…….” 孟淮之揶揄道。
“听说是一位老太太订的!”陆云川不怀好意的接了句。
孟淮之哈哈大笑起来,弯着腰,拍着腿,指着他直叫:”真够损的你!“
“还走不走?”贝睿铭对还在揶揄玩笑的两人挥了挥手说:“走了!”
贝睿铭就先上了车。他抬头看了下后视镜。
孟淮之没有开车,上了陆云川的跑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球场的大门,经过一条不短的小路,到了高速路入口。
几乎没有停顿,陆云川的跑车在一阵鸣笛之后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贝睿铭却没有像往常照准前方直追,只是看着那辆灰色的跑车汇入车流中。此时有电话进来,他按下通手机蓝牙的接听键……。
陆云川上了高速油门踩到底,超了一辆又一辆的车,看着后视镜贝睿铭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并没有跟上来,慢慢降下了车速。
孟淮之在打电话约人吃饭,广播节目里,男主播和女主播正在讨论着贵州村超今晚的比赛情况,男主播声音高亢而又兴奋,女主播笑声清脆甜美。两人的笑声间隙,女主播插播今晚的最新的资讯:“…….”
陆云川看了下后视镜,开大了音响。孟淮之连打了两个电话搞定饭局,看着车前方拿起烟盒,抽出根烟来。
“……..最新消息:近日,Prius公司算力芯片被爆出存在严重的安全问题。此前出口我国的芯片配备了”追踪定位的功能“和’远程操控的功能”,
广播里出现了短暂的停顿后,陆云川的车速慢慢降下来。
“为了维护我国用户的网络安全、数据安全,依据《网络安全法》《数据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有关规定,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于今天约谈了Prius公司,要求Prius公司对我国销售的z20算力芯片漏洞后门安全风险问题进行说明并提供相关真实材料………..”
短暂的静默之后。
“卧槽!这简直就是在我们身边布满了定时炸弹!“孟淮之烟叼在嘴里,咕哝了一句,却忘了点。
男主播接上:“我们继续今晚的将要举行的村超比赛……..”陆云川抬手关了广播,配合着比赛极具冲击力的进行曲好像还在空气中回荡。
“可不是吗?这帮王八羔子…….”陆云川握着方向,眼神冰冷。
“川子,送我去公司吧!”孟淮之把烟点上,抽了一口,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出来,说。
“嗯!现在明白了!四哥说:”不插手“的意思了!”陆云川转动着方向盘说:“不是不插手,是要下死手。”
“四哥只是轻轻的拨了一下!后面倒的就是一大片了。”
“要重新洗牌了……..”孟淮之意有所思的接了句,然后笑了!”有意思!太他妈好玩了!“
车内一片静默,两人盘算着各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