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宁站在眼前,笑意盈盈。
今晚昭宁一袭黑色小礼服,衬得颈间那串翡翠项链愈发碧莹莹、水润润的,在白腻的皮肤上晃得人眼热。
贝宁的目光在那翠色上打了个转,又落在她耳垂上那一点碧色,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二姐——”昭宁被她看得不好意思,声音低下去。
掌心一紧,是贝睿铭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真是漂亮。”贝宁笑着捏了捏她的耳垂,“这耳钉,可是奶奶给贝家孙媳备下的。”说着眼风扫向弟弟,语气里尽是揶揄,“搁了这么些年,总算是送出去了。”
昭宁的脸腾地红了,手指在他掌心松了松,到底没抽出来,只由着堂姐打趣。
贝睿铭一直盯着昭宁看,见她耳根都染了胭脂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揽过她的腰:“行了二姐,别逗她了。”
昭宁抬头看他,他离得很近,一抬眼就能看见他浓眉如墨、眸如点漆,含着笑意的眼睛,每眨一下,都抖落一点点的星光。
她瞬时怔住,贝睿铭微笑的模样,总是让她安心又动心。
她转过头,对上贝宁,眼里忽然多了几分狡黠。
“二姐,”她笑眯眯地问,“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二姐夫呀?”
贝宁一愣。
“你——”她回过神来,又气又笑地扑过来,伸手去点昭宁的鼻尖,“好哇,看不出来,你也是个会咬人的!”
贝睿铭护着怀里的人,笑得肩膀都在抖。三个人闹作一团,惹得走廊里经过的工作人员侧目。
“二姐,还走不走?”他一边笑一边拉过贝宁,“再不过去,演出该开始了。”
三人笑说着往后台深处走。
小心翼翼地避让着来来往往的演员。有几个身量纤细的女孩从身侧经过,昭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是她追了好几年的舞者。
“想认识?”贝睿铭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演出后让二姐引见一下。”
昭宁摇摇头,目光仍追着那背影:“不用。往后我买票,好好看她们演出就好。”
贝睿铭没再说话,只是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穿过一间一间化妆间,有的门密闭着,有的敞着,里头一个个舞者正对镜上妆,粉扑轻拍,眉眼渐浓。
走到走廊尽头,那间门前已经摆满了花篮,挨挨挤挤的,几乎无处下脚。
门是虚掩着的。
贝宁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两三下,不轻不重。里头没应声,安静得像没人。
“贝果?”她叫了一声,推开门。
说是工作间,其实逼仄得很。
化妆镜前堆满了东西,台本摊了半张桌,纸页边角翘着,被各色记号笔画得密密麻麻。贝果就埋在这堆纸里,头发挽得松垮,几缕碎发垂下来,也顾不上撩。
一个年轻男人从里间探出头,助理装扮,手里还攥着对讲机:“贝总监在,几位直接进。”
昭宁走在最后头,脚步轻,几乎没声儿。她手里捧着一束马蹄莲,白色的,裹在牛皮纸里,衬得她腕骨愈发纤细。
她绕过地上的道具箱,将花搁在工作台角落,动作很轻,没惊动那一桌的狼藉。
贝果这才抬起头。
昭宁便看清了:头发随手一绾,碎发扑落几缕,脸上倒是不修边幅,可身架子挺拔,精神头也足,与那晚醺醺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哟。”她脸上那点疲惫瞬间化开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手里的笔一撂,起身就把昭宁揽进怀里。
她比昭宁高出小半个头,这样抱着,下巴正好抵在昭宁发顶。她拍了拍昭宁的背,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子亲热:“还让你惦记着这个,我这蓬头垢面的,倒不好意思了。”
昭宁被她箍着,也不挣,只微微偏过头,声音闷在她肩窝里:“贝果姐这话说的,我不来才叫失礼。”
贝果松开她,又在她肩上按了按,才想起正事似的,抬下巴朝外头一指:“人都到齐了,四婶、姑姑,还有我妈,三位老太太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凑的堆,偏赶这一天来。”
她说着,凑近昭宁耳边,压低了声儿,“你要是嫌闹腾,我给你另找个清静地儿,包厢后头有间小休息室,能看见舞台,又不用应酬。”
她说着,朝门口方向瞟了一眼,嘴里嘟囔:“也不知这三位祖宗怎么想的。”
“你这话当心让四婶听见。”贝宁正好迈进来,抬手就在贝果肩头拍了一记,力道比昭宁方才受的那一下实在多了,“人百忙之中抽身来给你撑场子,你还挑拣上了?”
“我哪敢挑拣。”贝果浑不在意地一扬下巴,转过脸又对着昭宁,眼底的笑意里掺了点儿狡黠,“依我看呐,什么给我撑场子,分明是冲你来的。三位老太太绕这么大弯子,还不就是想亲近亲近你。”
这话说得俏皮,把那点微妙的尴尬都冲淡了。
昭宁忍不住抿嘴笑起来:“贝果姐这是拿我打趣,给自己减压呢?”
“有趣儿。”贝宁抱着手臂,靠在一旁的妆台边,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贝果笑意更深,目光在昭宁脸上停了停,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是真越来越喜欢你这性子,不扭捏,也不装。”
昭宁垂下眼,颊边透出一点薄红,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谢谢!贝总监,您太有品位了。”
话音一落,贝宁和贝果都噗嗤笑了。
贝睿铭一直站在门边,没往里走。
他倚着门框,目光落在昭宁身上,看她笑,看她垂眼,看她那点不易察觉的赧然和不经意的小幽默,站在那一堆杂乱的道具和纸张中间,倒像个误入的,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隅安静的天使。
他这才动了,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
他没说话,只是低了低头,目光落下来,无声地询问。
昭宁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她侧过脸,看了看那几个正在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员,又看了看贝果,轻声道:“我们随二姐一道上去吧。”
“时候可不早了。”贝宁已经凑过来,笑吟吟挽住昭宁的胳膊。
昭宁由她挽着,临转身时,朝贝果轻轻颔首:“贝果姐,祝你演出圆满。”
“承你吉言。”贝果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宁宝。”
这称呼一出,贝宁先啧了一声,拖着长音:“酸——掉牙了。”
贝睿铭没吭声,眼底却浮起一丝笑意,纵容的,温和的。他牵起昭宁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使力,就那么搭着,像是确认她在。
三人轻手轻脚的往外走,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走廊里灯光昏黄,三人躲着走廊上急匆匆进入演出前紧张准备状态的的人们,快步出了后台大门。
昭宁走在中间,左边是挽着她的贝宁,右边是牵着她的贝睿铭。她的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
“楼上包厢里,还有三位老太太等着呢。”
门帘落下时,他侧了侧身,贴近昭宁耳畔。气息温热,声音压得低,像是怕惊着谁似的——“真对不住,母亲今日过来,我事先也不知。”
昭宁没抬头,只是嘴角微微弯起来,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一压,又软又轻地一下。她声音也轻,带着点笑:“没事的,不用道歉。”
他没应声,只是把她的手指又拢得紧了些,停了几秒,才慢慢松开。
推门出去,昭宁的手机在包里响。
她低头翻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眼角立刻弯成了月牙儿。
贝睿铭会意:“二哥来了?”
昭宁点头,接通的时候,声音里那点笑意就跟浸了蜜似的,藏都藏不住:“二哥!”
手机贴在耳边,她侧过头,拿眼风扫了扫贝睿铭,问:“包厢是几号?”
“壹号包。”贝睿铭话音刚落,那头叶子晖已经听见了。爽朗的笑声隔着听筒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带着几分熟稔的热闹劲儿:“知道啦,这就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