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灯光软软地铺在地毯上,像化开的蜜,淌得无声无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舞台上——那束聚光灯底下,正有一对舞者旋得人眼花缭乱。
昭宁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
“妈妈”两个字亮起来的时候,她才恍然惊觉,竟已好些天没跟母亲通过话了。她心里掠过一丝愧意,很快便压下去,只侧过身,压着声儿朝旁边的沈洁说了句:“贝妈妈,我接个电话。”
“去吧去吧。”沈洁正看得入神,只抬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目光都没舍得从台上挪开。
昭宁又朝贝睿铭递了个眼色,便起身悄悄闪出了包厢。
门外头空落落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舞台上那支圆舞曲的尾音,飘飘忽忽的,倒显出这走廊越发冷清。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喂”字还没出口,就听见顾文溪的声音——那把素日里温温婉婉的嗓子,此刻竟像绷紧了的丝弦,压着,颤着,却还是稳不住那点子慌乱:“昭宁,我陪外公在高铁上,他……他突然不太舒服。还有一个小时到北京南。车上信号不好,时有时无的,你赶紧联系救护车,到车站等着。”
那声音细细的,却像根针,不轻不重地扎进昭宁耳朵里。
她“啊”了一声,嗓子不自觉地提起来:“外公怎么了?严重吗?”空着的那只手已经攥住了裙摆的一角,捻得布料微微发皱。
“先别慌,随行有医生照看着,就是刚才忽然有些喘不上气。”顾文溪语气缓了缓,可尾音还是绷着的。
昭宁心头蓦地一沉——八年前外公在北京动手术的情形,忽然就清清楚楚重回眼前。母亲说得轻描淡写,可“不舒服”三个字背后,怕不是那么简单……这念头像冰碴子似的往心里钻,她冷不防打了个颤。
不能再乱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尽量压得平直:“我马上安排,您把车次发我。”
“好。”顾文溪利落挂了电话。
“好。”顾文溪利落地挂了电话。
昭宁攥着手机,看了眼腕上的表,在原地转了小半圈。一抬头,就看见贝睿铭已经从包厢里跟出来,正大步流星地往她这边走。
他见她脸色煞白,连喘气都带着慌,虽不知出了什么事,却已伸手扶住她的背,掌心稳稳地贴上去,沉声道:“先别慌,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他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力道,昭宁倏地回过神,那些杂乱的念头一下子收住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速快而清晰:“得立刻联系XH医院心外科的专家——我外公在来京的高铁上发病了,还有一小时到高铁南站。“
贝睿铭见她额角沁出细汗,指尖却冰凉,当即握紧她的手用力一攥,那力道笃定得很:“别慌,我来安排。”
另一只手已掏出手机拨号,接通后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对,需要一辆救护车,随行专家……车次是?”他侧过头看她。
昭宁忙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
贝睿铭扫了一眼,报完车次便挂断电话,揽住她肩膀往包厢走:“我们现在去高铁站。”
昭宁被他带着往前走,忍不住低声说了句:“真抱歉,打扰你和贝妈妈看芭蕾……”
他指尖轻轻点在她鼻尖上,眼里没一丝不耐,反倒有几分心疼:“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话?”
包厢里灯光依旧温温润润的,台上的舞曲正转到柔缓处。贝睿铭俯身凑近沈洁耳畔,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两句。
沈洁脸色倏地一变,刚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住手腕。
那边厢,昭宁已经把两人的随身物件利落地收进提包,正要向一旁的贝观云解释,沈洁已抢先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却稳得住:“你们俩先赶过去,这边我来同姑姑说。”
她跟着送到门边,把披肩围在昭宁的肩上,又轻声嘱咐一句:“别着凉,我让小唐直接去医院候着。”
贝观云察觉有异,正要起身,沈洁在她肩头轻轻一按,目光往左右包厢不着痕迹地一扫。
贝观云会意,便又缓缓坐了回去,只朝正要起身的贝宁使了个眼色。
昭宁心里过意不去,回头说了句:“贝妈妈,太麻烦您了……”
沈洁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和却透着不容推却的稳妥:“不说这个。放心,专家和车都会安排妥当。你们快些出发,路上一定当心。”
贝睿铭握紧昭宁的手,两人快步穿过铺着暗纹地毯的长廊。
昭宁一边拨电话给顾文溪,一边几乎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妈,接应的车已经安排好了,我们这就往车站赶。”
“你外公缓过来一些了,你自己路上千万别慌神,注意安全!”顾文溪的声音里压着焦虑,却仍不忘叮嘱。
“我知道,您别操心我。”电话挂断时,贝睿铭已护着她走下最后一级楼梯。
去高铁站的路不算远,车流也顺畅。昭宁却只觉得胸口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喘气都费劲。手心里一层又一层地沁出凉汗,她攥了攥拳,又松开,再攥紧——那汗却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贝睿铭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没说话,就那么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