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鸟叫。
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远了,远远的,细细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昭宁这一觉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一片柔软的、暖融融的黑暗,她像被什么东西兜着,轻轻晃着,晃得人骨头都懒了。
醒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拉出一道长长的、明晃晃的光带。尘埃在那道光里慢慢地飘,慢得像是时间也跟着黏稠起来。
她翻了个身。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掀开一角,枕头上有微微的凹陷——人走了有一会儿了,连那点余温都散尽了。
昭宁眯着眼睛盯着那个空枕头看了两秒,忽然弯起嘴角。
她轻手轻脚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有一点凉。
卧室的门虚掩着,她顺着那道缝隙望出去——
厨房里有动静。
锅铲碰铁锅的声音,碗碟磕碰的脆响,还有什么东西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她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了一会儿。
贝睿铭背对着她,正站在灶台前。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灶台上的火开着,他手里拿着汤勺,舀了一点什么尝了尝,又低头去看手机——大概是怕时间记不准,特意查着许叔发给他的短信备忘录。
昭宁忽然想起,他以前是不会做中餐的。
什么时候学会的,她不知道。
但这会儿看着他站在那里的背影,锅里的热气蒸腾上来,把他的轮廓都模糊了,她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走过去,没有出声,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脸颊贴上去的时候,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体温一下子就透了进来。
他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清清淡淡的,混着厨房里食物的香气。
贝睿铭的手顿了顿。
“醒了?”他说,语气很平常,声音里却带着一点笑意。
“嗯。”
“饿不饿?”
“饿!”
他反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像安抚一只猫咪:“冰箱里昨天许叔送了好多东西,我热了一下。先垫垫,晚上我妈给你准备了大餐。”
昭宁没应声,把脸埋在他背上,蹭了蹭。
过了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真要见家长了?”
“又不是没见过。”贝睿铭说着,关了火,转过身来。
昭宁被他的动作一带,手从他腰上滑下来,却被他顺势捉住了。
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别怵。我爸脾气很好的。”
顿了顿,又说:“漂亮媳妇早晚也是要见公婆的。”
昭宁咬着嘴唇,没忍住,笑了。
笑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偏过头去不看他。
贝睿铭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目光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的笑意。
昭宁被他看得脸上发烫,恼羞成怒地低头,在他肩胛处咬了一口。
不重,也就是留了个牙印的程度。
贝睿铭“嘶”了一声,没躲,反而笑了。
他抬手,指尖在自己颈侧点了点:“随便咬。你要给我盖章,宣誓所有权,我乐意至极。”
说着偏了偏头,喉结上那一抹青紫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是昨晚留下的,暧昧得很,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简直无处遁形。
昭宁倒吸了一口气。
她踮起脚,扶着他的肩膀凑近看了看,指尖在那处痕迹上轻轻碰了一下,触感微微发烫。
“这怎么办?”她说,声音都小了下去,“要不……改天再去?”
话还没说完,耳根已经烧起来了,红得厉害。
贝睿铭偏过头笑了一声。
“改期也行,”他说,语气轻描淡写的,“你自己跟妈妈说。”
昭宁瞪了他一眼。
他这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要不,我在你那儿也盖一个。”
“我身上还少吗?”
话说出口,昭宁就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当。
她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含混不清的:“你今天必须穿高领。”
“二十八度穿高领?”贝睿铭说着,朝窗外扬了扬下巴,“你这是谋害亲夫?”
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外头的阳光白晃晃的。虽是初秋,但午后的日头正烈,院子里的树叶都被晒得蔫蔫的。
“嗯……确实挺热的。”她想了想,“我给你涂点遮瑕吧。”
“其实也没什么,”贝睿铭慢条斯理地说,“顶多就是让爸妈知道咱俩——”
昭宁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
她手心贴着他的嘴唇,能感觉到他笑了。
温热的气息拂在她掌心里,痒痒的。
贝睿铭没再说什么,只是转回身去,拿起锅铲,语气温和:“去洗脸吧,一会儿就能吃了。”
昭宁去洗了脸,又在梳妆台前坐了一会儿。
她把遮瑕膏翻出来,粉底液也找了两瓶,大大小小摆了一排——够给他画个全妆了。
等她收拾妥当回到餐厅,餐桌已经摆满了。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些家常菜。
除了青菜,其他都是许叔送来的现成菜,但每一样都重新热过,摆得整整齐齐。
山药鸽子汤盛在白瓷碗里,汤面上浮着几粒枸杞,颜色清清爽爽的。
昭宁坐下来,小口小口地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