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清晨的早读课刚结束,走廊里还飘着值日生洒水后的潮湿气息,沈疏珩正低头用红笔标注物理竞赛错题集上的受力分析图,桌前突然投下一片不规则的阴影。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时,江辰已经晃悠悠地站在面前,单手插在黑色连帽衫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撑着桌面,指节叩击着木质桌面发出“哒哒”声,刻意将距离拉到不足半米。
“沈疏珩,借支笔。”江辰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嘴里叼着的棒棒糖包装纸还没拆开,塑料纸边缘在嘴角蹭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今天难得把那串晃眼的银色项链藏进了衣领,浅棕色的头发也用发胶抓得整齐了些,出门前他的父亲江明远把他堵在玄关,手里捏着他上周的逃课记录,指节泛白地警告:“再敢染着黄毛在学校惹事,就把你所有副卡停掉,让你去工地搬砖体验生活。”
他虽然满不在乎地翻了白眼,却还是在出门前对着镜子抓了半小时头发。
沈疏珩皱了皱眉,鼻尖萦绕着江辰身上淡淡的烟味混着廉价古龙水的味道,和白敬言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截然不同。他往后挪了挪椅子,椅脚在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语气平静得像在回答老师的问题:“笔袋里有备用的,自己拿。”
他故意把“自己拿”三个字说得轻缓,眼神却没离开错题集,明显是在驱赶。
江辰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以往在别的学校,只要他稍微示好,不管男生女生都会顺着他的意思,像沈疏珩这样冷淡的还是第一个。
他嗤笑一声,伸手就去翻沈疏珩放在桌角的笔袋,指尖刚碰到帆布笔袋的拉链,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按住。
“他说‘自己拿’,不是让你动他的其他东西。”白敬言不知何时站到了沈疏珩身侧,手指按在江辰的手腕内侧,力道不大,却刚好扣住对方的脉搏,“学校门口的文具店有卖,三块钱一支,不算贵。”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领口的纽扣系得一丝不苟,和江辰松垮的连帽衫形成鲜明对比,眼神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江辰的手腕被按得有些发麻,脸上的吊儿郎当淡了几分。他想起父亲“别惹事”的警告,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回手,袖口滑落下来,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次打群架时被啤酒瓶划伤的。
“行,算你们俩厉害。”他瞪了沈疏珩一眼,转身晃悠悠地回座位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陆泽宇的课桌,桌上的橡皮滚落到地上。
“你有病吧!”陆泽宇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却被苏念瑶一把拉住胳膊。
她刚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手里还拿着全班的化学作业,凑近陆泽宇耳边低声说:“别冲动,李老师说他背景不简单,我们别招惹他。”她的指尖冰凉,显然是也听说了江辰打群架被劝退的事。
沈疏珩看着江辰的背影,笔尖在错题集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转头看向白敬言,发现对方正弯腰帮陆泽宇捡橡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
“谢谢。”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些,耳尖微微泛红,自从摩天轮上那个吻之后,他还没这样近距离和白敬言说过话。
白敬言直起身,把橡皮递给陆泽宇,又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水笔,笔身上印着淡淡的物理公式。
“这支给你,”他把笔放在沈疏珩的错题集旁,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对方的手背,“他要是再找你麻烦,就告诉我。”他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疏珩点了点头,握着那支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身的温度透过塑料传来,让他想起摩天轮顶点时白敬言掌心的温度,心里的慌乱渐渐被一种莫名的安心取代。
上午的化学课刚结束,沈疏珩抱着作业本去办公室,刚走到三楼走廊的拐角,这里是监控盲区,堆放着几个废弃的清洁工具桶,他就被江辰堵了个正着。
江辰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双脚交叠,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金属外壳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沈疏珩,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收起打火机,往前走了一步,“我江辰看上的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沈疏珩把作业本抱在胸前,像筑起一道无形的屏障。他抬眼直视江辰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语气却像冰一样冷:“‘看上’?江同学是把人当成商店里的商品了吗?还是说,你平时想要什么,都是靠家里的钱砸出来的?”
他顿了顿,故意瞥了一眼江辰手腕上的疤痕,“不过也是,毕竟靠自己的话,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江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着打火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他最讨厌别人说他“靠家里”,更别说被沈疏珩这样不动声色地嘲讽。
换作以前,他早就一拳挥过去了,但看着沈疏珩因为嘲讽而微微扬起的下巴,眼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心里的怒火居然莫名地消了些,反而觉得这样的沈疏珩比平时冷冰冰的样子鲜活多了。
“行,你有种。”他咬了咬牙,往旁边挪了挪,却还是挡在一半的路前,“但我不会放弃的,你迟早会答应我的。”
沈疏珩没再理他,抱着作业本从他身边挤过去,肩膀不小心撞到江辰的胳膊。他能感觉到江辰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有再拦他,心里松了口气,脚步也加快了些。
回到教室时,他发现白敬言正站在他的座位旁,手里拿着他落下的物理错题集。
“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几圈。”白敬言的眼神里满是担忧,看到沈疏珩怀里的作业本,又补充道,“李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昨天的竞赛题步骤写得很详细。”他故意不提自己的担忧,怕给沈疏珩增加压力。
沈疏珩接过错题集,指尖碰到封面时,发现上面还留着白敬言的体温。“刚才去办公室了,”他含糊地说,却没提江辰堵他的事,“有点事耽搁了。”
白敬言却看出了沈疏珩的不对劲,他的耳尖泛着不正常的红,抱着作业本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是不是江辰找你麻烦了?”他轻声问,语气里的担忧再也藏不住。
沈疏珩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他没对我做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
“我去找他!”白敬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转身就要往江辰的座位走。
“别去!”沈疏珩立刻拉住他的手腕,“他现在不敢惹事,你去找他反而会把事情闹大。”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白敬言手腕内侧的皮肤,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脸颊却更红了。
白敬言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心里的怒火渐渐被温柔取代。他轻轻拍了拍沈疏珩的肩膀:“好,听你的。但你以后去办公室或者卫生间,都跟我说一声,我陪你一起。”
“嗯。”沈疏珩点了点头,低头翻开错题集,却发现白敬言在他刚才标注的受力分析图旁,用蓝笔补充了另一种解法,步骤更简洁,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