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小巷深处,离出口还有五十米左右的地方,白敬言停下脚步,转过身。果然,江辰带着三个男生从巷口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三个男生看起来都有十八九岁,比他们大不少,穿着破洞牛仔裤和非主流的T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还拿着棒球棍,棍身上沾着些灰尘,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打架。
“白敬言,你倒是挺识相,知道自己送上门来。”江辰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挂着嚣张的笑,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三个男生前面,“我警告你,以后离沈疏珩远点,别再碍我的事,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白敬言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温度:“江辰,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沈疏珩不喜欢你,你就算把我打趴下,他也不会看你一眼。”
“少废话!”江辰的耐心彻底没了,挥了挥手,“给我打!别把他打得太惨,让他知道厉害就行,别弄出伤来!”
那三个男生立刻冲了上来,最前面的黄毛男生挥着棒球棍,带着“呼呼”的风声,直砸向白敬言的左肩。
白敬言瞳孔微缩,身体迅速向右侧倾,重心压低,校服的下摆随着动作扫过地面的灰尘,同时右脚精准地勾住对方的脚踝,轻轻一拉,那个黄毛男生重心不稳,“扑通”一声摔在地上,下巴磕在水泥地上,疼得“嗷嗷”叫,棒球棍也掉在了一边。
第二个穿绿T恤的男生见状,立刻扑了上来,双臂张开想箍住白敬言的腰。他喘着粗气,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显然是紧张了。
白敬言弯腰的同时,左肘狠狠撞向对方的腰椎,力度控制得刚好,既能让对方失去行动力,又不会造成重伤。
绿T恤男生“嗷”地叫了一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抱着腰蹲在地上,脸色惨白。
第三个染着蓝发的男生吓得停住了脚步,手里的棒球棍举在半空,不敢上前。他看着地上疼得直哼哼的同伴,又看了看白敬言冷静的眼神,握棒的手指发白,指尖都在抖。白敬言看着他,语气冰冷:“还想打吗?”
蓝发男生立刻摇了摇头,扔下棒球棍,转身就跑,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江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都在抖,他没想到白敬言这么能打,平时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居然这么厉害。他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腿都软了。
白敬言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像冰一样冷:“江辰,我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以后别再纠缠沈疏珩,也别再找我的麻烦,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让江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你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江辰咽了口唾沫,转身就跑,连地上的棒球棍都没敢捡,跑的时候还差点被台阶绊倒。
白敬言看着他们的背影,松了口气,抬手抹了抹额角的薄汗,指尖沾了点灰尘。他揉了揉手腕。
刚才他撞人的时候用力过猛,有点酸胀。但他知道,江辰以后应该不敢再找事了,不过他还是得小心,毕竟江辰家里有权有势,说不定还会耍别的花招。
走出小巷,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都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回家的路。晚风带着秋天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把校服上的灰尘吹得干干净净。
白敬言拿出手机,给沈疏珩发了条消息:“我已经整理完真题集了,刚出图书馆,马上就回家了。你到家了吗?”
没过多久,沈疏珩就回了消息:“我也到家了,辛苦你了!整理了这么久,快回去休息吧。”后面还加了一个小猫睡觉的表情。
白敬言看着手机屏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小猫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容背后藏着怎样扭曲的执念。
从七岁那年沈疏珩不告而别后,那些日夜被人心欲望啃噬的痛苦,那些抓不住“解药”的绝望,早已把他对沈疏珩的渴望熬成了病态的占有欲。而这一切,除了母亲和母族的人,再无人知晓。
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亮起,暖光映出鞋柜上整齐摆放的拖鞋。客厅里的落地灯亮着,母亲白晚正坐在沙发上织围巾,银白的发丝垂在肩头,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戴平日里出门必戴的美瞳,眼尾微微上挑的瞳孔里,一道细细的竖痕隐约可见,像蛰伏的兽瞳。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播放着晚间新闻,她手里的毛线针却没动,显然早就等着他了。
听到开门声,白晚抬起头,竖瞳在灯光下闪了闪,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的平静。“回来了。”她放下毛线针起身,走到白敬言面前,目光掠过他泛红的手腕,又落回他刻意掩饰情绪的脸上,“解决了?”
白敬言换好拖鞋,把书包挂在挂钩上,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嗯。”他不用解释“解决了什么”,母亲也是白泽一族的后人,天生能洞察人心欲望,他心里那些翻涌的戾气和护着沈疏珩的决心,她看得一清二楚。
白晚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语气带着淡淡的心疼:“下手有分寸,没给家里惹麻烦就好。”她太清楚这种滋味,白泽血脉带来的不是馈赠,而是诅咒,那些无孔不入的人心欲望像潮水般涌来,只有命定之人才是唯一的浮木。
她当年若非遇到丈夫陈景然,恐怕早已被那些黑暗吞噬;而白敬言,自沈疏珩突然消失的那天起,她能看出来她亲爱的儿子眼底的阴郁就一日比一日浓重,直到前不久重逢后,才稍稍褪去些。
“他不该动疏珩的主意。”白敬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一想到江辰盯着沈疏珩的眼神,他就抑制不住想要毁掉一切威胁的冲动。
白晚叹了口气,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银白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臂:“我知道你忍得辛苦。但你还没成年,黑发没褪成银白,竖瞳也没完全稳定,不能暴露身份。你爸爸那边……还得瞒着。”
她的丈夫是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一辈子活得简单纯粹,她从没告诉过他白泽一族的秘密,也不想让他卷入这份沉重。
白敬言点了点头。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从他记事开始,他就能模糊听到周围人心里的欲望,能在夜里看到自己瞳孔里一闪而过的竖痕,母亲说,等他成年那天,黑发会彻底变成银白色,那时他才是真正的白泽后人。
而沈疏珩,是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就认定的“命定之人”,是唯一能让他隔绝那些嘈杂欲望的存在。
所以当年沈疏珩不告而别,对他而言,就是失去了唯一的呼吸口,那些被压抑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妈,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疏珩的。”白敬言的眼神暗了暗,里面翻涌着连自己都害怕的偏执,“永远不会。”
白晚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她懂这种渴望,白泽一族的孩子,为了命定之人,可以付出一切。
所以她只是低声叮嘱:“保护好他,也保护好自己。别让疏珩察觉到你的不一样,至少现在别。”
“我知道。”白敬言站起身,“我去洗澡了。”
走进浴室,冷水浇在身上,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燥热。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的短发,普通的圆形瞳孔,和寻常少年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他知道,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的怪物。他抬手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因为想到沈疏珩的笑容而微微发烫。
洗完澡出来,陈景然已经回来了。他坐在餐桌旁的木质餐椅上,背挺得笔直却不僵硬,身上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棉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那块磨掉了表链镀层的旧机械表。
他的下身是深灰色的休闲西裤,裤脚平整地盖在米色棉拖鞋上。他左手掌心抵着报纸边缘固定,右手食指和拇指捏着报纸一角正要翻页,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抬手,只是微微低头,用无名指关节轻轻把眼镜推回原位,视线还黏在财经版的股市走势图上。
听到白敬言的脚步声,他才抬起头,放下报纸,嘴角自然地扬起温和的弧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报纸上的折痕:“小言回来啦?今天整理资料累不累?李老师没给你派太多活吧?”他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关切,完全没察觉到妻子和儿子之间那些未曾说破的秘密。
“还好,不算累。”白敬言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好学生模样,“就整理了几摞真题集,李老师还夸我分类分得清楚。”
白晚端着最后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看了白敬言一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纵容。
晚上躺在床上,白敬言又拿起手机,点开和沈疏珩的聊天框。看着那句“辛苦你了”,他的嘴角又扬起温柔的笑,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个小猫表情。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黑发上,隐约有几缕发丝,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白光泽。
他知道,离成年越来越近,离彻底拥有沈疏珩的那天,也越来越近了。而那些挡在他们之间的障碍,他会一个个,干净利落地清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