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竞赛复赛的最后一场铃声响起时,沈疏珩合上笔盖的动作比想象中平静。他侧头看向邻座的白敬言,对方正将答题卡和试卷按顺序整理好,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确认是否遗漏了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多余的话,只是一前一后起身,跟着人流走出考场。
秋日的阳光晃得人眯了眯眼,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不远处梧桐树下的身影,陆泽宇晃着腿坐在长椅上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苏念瑶则坐在旁边,低头整理着一叠纸,指尖把纸角捋得整整齐齐。
听到脚步声,陆泽宇率先抬头,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就快步迎上来:“疏珩!敬言!可算出来了!”
苏念瑶也跟着起身,手里的纸叠成整齐的一摞递过来:“这是押题卷的补充解析,早上赶出来的,漏了两道你们之前常错的力学题,回去复盘的时候能用上。”
陆泽宇紧接着把手里的热可可分给两人,又特意从另一个袋子里掏出一瓶常温矿泉水递给沈疏珩:“念瑶说你肠胃敏感,特意让老板留了常温的,热可可你少喝两口解解馋就行。”
沈疏珩接过矿泉水,指尖碰到瓶身的温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小声说了句“谢谢”,目光落在白敬言身上,对方正翻看着苏念瑶递来的解析册,手指在某道题旁顿了顿:“这道题的临界条件标注得很清楚,上次疏珩就是这里没考虑到,刚好补上。”
“我就说你们肯定用得上!”陆泽宇拍了下手,语气里带着得意,“等会儿你们有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白敬言合起解析册,看向沈疏珩:“你下午不是约了叔叔练车?我先送你过去,之后再去你家帮忙收拾过年的东西,阿姨昨天说春联还没整理。”
沈疏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苏念瑶立刻接话:“那我们就不耽误你们了,解析里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晚上我把复盘重点发你们微信。”
陆泽宇也跟着点头:“对,你们练车小心点,有消息记得同步,我们还等着听你们的好消息呢!”
两人道别后,白敬言把解析册和矿泉水放进沈疏珩的背包里,又帮他拉好拉链:“我就不跟去练车场了,阿姨说家里的窗户该擦了,春联也得归置好,我先过去帮她们的忙。”他抬手拍了拍沈疏珩的肩膀,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担心,“有叔叔在,练车别紧张,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沈疏珩“嗯”了一声,看着白敬言转身往小区方向走,才转头看向不远处江辰正站在树影里,手里拿着两把折叠伞,见他看过来,快步走过来:“刚看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阵雨,我带了伞,等会儿去练车场刚好能用。”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江辰手里的伞不自觉地往沈疏珩那边偏了偏,哪怕此刻阳光还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地面上落着细碎的光斑。
“刚才看你和白敬言一起出来,你们俩坐邻座?”江辰状似随意地问,目光落在沈疏珩的背包上,“解析册我能借看看吗?我数学还行,物理有时候也想多学学。”
“嗯,邻座。”沈疏珩的声音很轻,从背包里拿出解析册递过去,“你要是有不懂的,等练完车可以一起讨论。”
练车场在城郊的一处闲置场地,周建明的车刚停稳,沈疏珩就看到场边的长椅上放着一个帆布包,里面是他上次落下的墨镜和擦汗毛巾,旁边还摆着两瓶常温橙子汁,瓶盖都拧松了半圈,显然是周建明特意准备的。
“今天练倒车入库,别紧张,我在副驾帮你踩刹车,有我在,放心练。”周建明绕到驾驶座旁,帮沈疏珩调整座椅,手指碰到调节杆时动作很轻,怕碰到沈疏珩的手背让他不自在。
沈疏珩坐进驾驶座,手心还是有些发紧。他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江辰站在车旁,从帆布包里拿出一块薄荷糖递进来:“上次看你练直线时含着这个好像不那么紧张,你试试?”
沈疏珩接过糖,指尖蹭到对方的指腹,小声说了句“谢谢”,含进嘴里,清凉的味道慢慢在舌尖散开,紧绷的神经果然放松了些。
“先挂倒挡,看右后视镜,等车身与边线平行再回方向,慢慢来,不着急。”周建明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后视镜上,偶尔提醒一句,“方向别打太急,再回半圈。”
沈疏珩按照指令操作,挂挡、松离合,车轮刚要碰到边线时,他下意识踩了刹车,脸色有些发白。
周建明没催,只是递过一张纸巾:“擦把汗,第一次练倒车都这样,我当年学的时候,撞了三次杆才找准感觉。”
江辰在一旁没说话,走到场边把帆布包打开,拿出一件浅灰色防晒衣,上次练车沈疏珩胳膊被晒得发红,他特意找了件款式宽松的,和沈疏珩常穿的那件材质相似。他把防晒衣叠好放在长椅上,又拿起旁边的橙子汁,确认是常温的,才又放回去。
第二次倒车时,沈疏珩明显放松了些,却在回方向时慢了半拍,车身往边线偏了些。
周建明刚要开口,江辰先说道:“你上次练直线时,回方向比这次快半拍刚好能对准边线,倒车应该也一样,试试稍微加快点速度?”语气自然,像是随口提起之前的细节,刚好化解了沈疏珩可能的尴尬。
沈疏珩愣了一下,试着加快回方向的速度,方向盘在手里转了半圈,车身果然慢慢对准了库位。他松了口气,转头对江辰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轻:“谢谢。”
周建明看在眼里,嘴角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江辰观察得还挺仔细,以后练车你们可以多互相提醒,有个伴也能放松些。”
练了四十分钟,天空果然开始飘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车窗上,晕开小小的水痕。
江辰立刻撑开伞跑过来,先把伞递到沈疏珩手边:“快拿着,别淋到了。”又绕到副驾旁,给周建明递了另一把伞:“叔叔,雨虽然不大,还是别淋着了,小心感冒。”
“辛苦你了,还特意带了两把伞。”周建明接过伞,语气温和,“今天就到这儿吧,你学得很快,下次练侧方停车,到时候让你妈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疏珩“嗯”了一声,跟着周建明往车边走去。江辰跟在后面,手里的伞始终往沈疏珩那边偏,自己的肩膀沾了些雨丝也没在意。
回到小区时,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带着雨后的湿润。
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看到林慧站在门口等他们,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刚炖了银耳羹,放了莲子,快上来喝,解解乏,练车肯定累了。”
沈疏珩跟着她走进楼道,江辰站在楼下,犹豫了一下说:“阿姨,我就不上去了,明天再来找沈疏珩讨论解析册,今天的伞也一起还回来。”
“好,那你路上小心,明天过来一起吃午饭,我让你叔叔买你爱吃的新鲜蔬菜。”林慧笑着点头,转身跟着沈疏珩往楼上走。
推开门的瞬间,沈疏珩就看到客厅里的景象:红灯笼挂在天花板的挂钩上,穗子垂下来轻轻晃动,白敬言戴着耳机站在梯子上擦窗户,手里的抹布在玻璃上划出整齐的弧线。
他穿着沈疏珩家的备用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了点灰尘,却没在意,偶尔低头看一眼放在窗台上的抹布,动作有条不紊。
听到开门声,白敬言回头看了一眼,摘下一只耳机,眼神带着询问:“练得怎么样?累不累?阿姨炖的银耳羹应该还热着。”
“还好。”沈疏珩摇了摇头,走到沙发旁坐下,背包放在旁边的地板上。林慧把银耳羹盛出来,递给他一碗:“慢点喝,刚炖好有点烫,莲子去了芯,不苦。”
沈疏珩用勺子舀了一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他抬头看向白敬言,对方已经重新戴上耳机,正弯腰整理放在茶几上的春联,手指把褶皱的春联捋平,再用夹子固定好,连边角都对齐了。
林慧坐在沈疏珩旁边,拿起一个刚包好的饺子放在盘子里,笑着说:“敬言这孩子心细,刚来没一会儿就把窗户擦干净了,春联也归置得整整齐齐,比你爸还会收拾。”
沈疏珩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着银耳羹,目光偶尔掠过白敬言,对方戴着耳机,似乎没听到他们的对话,依旧专注地整理着春联,手指碰到茶几上的纸巾盒时,还特意往沈疏珩这边推了推。
林慧又聊起别的:“你上次说想要的物理参考书,你爸昨天已经下单了,商家说今天发货,估计后天就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