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郊区的一处废弃仓库里,积灰的铁窗被夜风撞得“哐当”作响,蛛网在横梁上摇晃,沾着的灰尘簌簌落在地面。中央的青石板台被擦拭得异常干净,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画着复杂的纹路。
那是白家秘术里的换魂阵,线条扭曲如藤蔓,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每个角上都摆着一支点燃的白蜡烛,烛火在风里明明灭灭,将周围的阴影拉得忽长忽短。
白宇跪在石台边,他的指尖沾着未干的颜料,不过他现在正在小心翼翼地在沈疏珩的眉心画下最后一笔。
沈疏珩依旧昏迷着,他的身体被暗红色的麻绳绑在石台中央的石柱上,浅灰色外套的领口被扯得有些歪斜,露出脖颈处那道浅粉色的疤。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还残留着抓握迷你小熊挂件的触感,那挂件早在他被弄晕的时候掉在了巷口,此刻却成了他意识深处唯一的锚点。
“以吾之血为引,以命定之缘为契……”白宇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刻意压低的狂热,他手里捧着那本微微泛了一点黄的《秘术录》,书页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毛,“换魂换身,永世不离——”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石台上的纹路突然泛起淡红色的光晕,像活过来的蛇,顺着麻绳爬向沈疏珩的手腕。李伟和张达站在仓库门口,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握着铁棍,眼神警惕地盯着外面的黑暗,却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向石台。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仪式的具体作用,却能感觉到空气中涌动的诡异力量,这让他们每一个人全身都泛起了鸡皮疙瘩。
光晕越来越亮,沈疏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的意识在黑暗中泛起涟漪。他仿佛看到了银杏小区1502室的飘窗,白敬言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草莓味消毒湿巾,耐心地帮他擦拭指尖;又看到了A大西门的樱花树,他和白敬言并肩走在树下,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银戒泛着光。
“敬言……”他在意识深处喃喃自语,身体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麻绳勒得手腕生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白宇察觉到他的异动,立刻扑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疯狂的占有欲:“别挣扎了,疏珩哥,很快……很快我就能变成你,永远跟敬言哥在一起了,乖乖听话不好吗?我将要获得幸福!”他的指尖划过沈疏珩的脸颊,带着冰凉的触感,“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从那年我第一次见到哥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我的命定之人,他是我的,我也是他的,他别无选择。”
光晕猛地收缩,瞬间包裹住沈疏珩和白宇的身体。仓库里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嗡鸣,蜡烛的火焰突然拔高又瞬间熄灭,只剩下那道红光在石台上闪烁。
李伟和张达吓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但是他们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几秒钟后,红光散去,石台上的纹路恢复成暗红色的颜料,再无半点异常。白宇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浅灰色外套,他抬手摸了摸眉心。
那里的颜料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属于沈疏珩的触感。他兴奋地站起身,走到仓库角落的破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属于沈疏珩的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抬手模仿着沈疏珩平时的样子,轻轻摩挲着外套的纽扣,“敬言哥,等着我,我马上就去找你。”
他转身对李伟和张达说:“把他抬到后面的隔间,看好他,别让他跑了。”他指的是石台上那个陷入昏迷的“白宇”,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现在是沈疏珩的意识,被困在了他的身体里,此刻还在昏迷中。
李伟和张达连忙上前,他们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将人抬到仓库后面的隔间里,用铁链再次锁在墙上。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走到白宇面前,低着头问:“白少爷,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先回去,”白宇整理了一下浅灰色外套的领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沈疏珩,“你们在这里等着,等我那边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我会过来处理他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别让任何人靠近这里,也别让他有什么可乘之机。”
说完他快步走出仓库,坐上那辆黑色面包车。发动车子时,他特意看了一眼后视镜。
仓库的影子渐渐消失在夜色里,他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白敬言正开着车,沿着A大西门的街道缓慢行驶。
远光灯划破黑暗,照亮路面上散落的樱花花瓣,有些花瓣无情的被车轮碾过,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左手边的副驾驶座上,放着沈疏珩掉落的迷你小熊挂件,挂件上的绒毛被夜风从车窗缝隙卷得微微颤动,像在无声地催促他快点找到主人。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草莓甜园的招牌还亮着暖黄的光,张老板正弯腰收拾门口的折叠桌椅,塑料凳腿在地面摩擦出“吱呀”的声响。
在看到白敬言的车开过来,张老板直起身挥了挥手,笑着喊道:“敬言,这么晚还出来啊?疏珩没跟你一起?”
白敬言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减速,他的视线完全锁在路边,每一个穿着浅灰色外套的身影都能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又在看清面容后迅速沉下去。
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在那里面还混杂着那头正在不断发出绝望咆哮声的疯狗不断翻涌的欲望,那些声音在嘶吼:“找不到他怎么办?他会不会已经走了?我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车子驶过小区东门的生鲜超市的时候,那里的摊位早已收摊,只剩下几个空纸箱堆在路边,箱角沾着新鲜的泥土和烂菜叶。
白敬言的目光落在超市门口的自动门上,突然想起早上沈疏珩总喜欢在这里买新鲜的草莓,每次都会让老板多套一个塑料袋,再用自己带的消毒湿巾反复擦过袋口,才肯放进购物袋。那副认真的模样此刻却像刀子一样扎着他的心,让他喉咙发紧。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沈疏珩的电话,听筒里依旧传来冰冷的忙音。挂掉电话之后他的屏幕瞬间亮了起来,江辰发来的消息弹了出来,但是看看时间,那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敬言,要不要我联系薇薇?她爸的人能调全市的监控,找起来快些。”白敬言的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回复键,他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沈疏珩失踪的事,更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
那个永远温和冷静、永远考年级第一的白敬言,在失去沈疏珩的踪迹后,早已乱了阵脚。他甚至开始后悔早上为什么没有追出去,为什么要听从赵伟的建议,给沈疏珩“独自消化”的时间。
“疏珩,对不起……”他对着手机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口袋里的镇定剂针管,冰凉的管壁让他打了个寒颤,却又感到莫名的安心。
车子驶过城西公园,第三张长椅空着,椅面上落着几片银杏叶。白敬言的眼神暗了暗,他记得沈疏珩说过,就是在这里他给了江辰一巴掌,警告江辰不要再伤害自己。那个时候的沈疏珩明明那么瘦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猫,拼尽全力的想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就在这时,在车灯的光晕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浅灰色外套,黑色帆布鞋,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光,连走路时微微低头的姿势都和沈疏珩一模一样!
白敬言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就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白敬言立马推开车门,甚至还忘了关门,但是他已经不在乎了,他快步冲了过去,一把将对方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揉进骨血里:“疏珩!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我什么都跟你说,我不会再对你隐瞒什么了,别走,求你……”
怀里的人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他,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柔软,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敬言,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想通了,你隐瞒我也是为了我好,以后……我们一起面对所有事,好不好?”
这声音像沈疏珩,却又不像。白敬言手上所有的动作猛地顿住,鼻尖萦绕的不是沈疏珩身上惯有的、带着草莓味的消毒湿巾清香,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一种未知的消毒剂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