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实操培训,在车间进行。李工带我们认识各种检测仪器:示波器、万用表、耐压测试仪……
“这些设备都很贵,操作要小心。”李工示范了一遍,“江临深,你来试试。”
江临深上前,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他调参数的手法很专业,手指在按键间移动时,有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以前接触过?”李工问。
“家里有亲戚做这行。”江临深回答得很自然。
但我注意到,他手腕上那块表——虽然我不懂表,但那个简约的设计和质感,怎么看都不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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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训第三天结束,正式分岗。
我被分到质检一组,江临深也在。组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陈,短发,干练。
“小林,小江,你们俩一组。”陈组长指着两套工位,“以后互相配合,一个检测一个记录。”
“好的组长。”
工位靠窗,能看到楼下的篮球场。我换上静电服,戴上指套,开始熟悉工作流程。
检测电路板成品,要求眼尖手稳。要看焊点是否饱满,元件有没有错位,线路有没有短路……一块板子二十多个检测点,全部合格才能通过。
江临深上手快得惊人。复杂的检测仪器,李工讲一遍他就会了。我不懂的地方,他总能三言两语讲明白,从不像有些老员工那样不耐烦。
“你怎么懂这么多?”休息时我问。
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很通透:“家里……做这行的。从小耳濡目染。”
厂二代。我懂了。
难怪气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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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天上班,晚上食堂吃饭,偶尔在园区散步。江临深话不多,但很会倾听。我们渐渐熟悉起来,会聊些简单的话题:食堂哪个菜好吃,周末要不要去市区,最近上映的电影……
他从不问我的过去,我也默契地不问他的。但那种保持距离的尊重,反而让我觉得舒服。
一周后的晚上,我在阳台晾衣服。江临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路过水果店,买了点橘子。”他递给我几个,“尝尝,挺甜的。”
“谢谢。”
我们靠在栏杆上剥橘子。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还习惯吗?”他问。
“比想象中好。”我实话实说,“工作单纯,同事也好相处。”
他笑了:“那就好。”
月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像是很多年前,父母还活着的时候,夏夜在院子里乘凉的感觉。
“你呢?”我问,“为什么来电子厂?”
他沉默了几秒,橘子皮在指尖慢慢旋转:“想看看……真实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这个回答很模糊,但我没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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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周,我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食堂吃早餐,八点上班。中午休息一小时,晚上六点下班。加班的话另算,一小时二十五块。
工资卡里开始有进账。我算了算,省着点花,一个月能存五千。一年六万,两年就能给父母和奶奶迁坟了。
周末,江临深说要去市区买东西,问我要不要一起。
“我开车。”他说。
我想了想,答应了。确实需要买些生活用品。
他的车是黑色奔驰C级,内饰简洁,没什么装饰。车子开得很稳,等红灯时,他调了调空调温度:“冷吗?”
“不冷。”
市区离园区二十分钟车程。我们先去了超市,买了些日用品。结账时,我看到他在看一款电动牙刷,价格标签上写着:一千二。
他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不用买这么好的。”我说。
“给家里老人买的。”他笑了笑,“不过确实太贵了。”
从超市出来,他说请我吃饭。选了家粤菜馆,环境不错,人均要一百多。
“太破费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庆祝第一个月工资。”他给我倒茶,“而且,我觉得我们能成为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我心里一暖。
饭菜很好吃,我们边吃边聊。聊工作,聊电影,聊最近看的书。江临深知识面很广,什么话题都能接上,但从不炫耀。
吃完饭,他开车送我回宿舍。到楼下时,他突然说:“阿清,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我一愣。他叫我“阿清”,像奶奶一样。
“……好。”
那一晚,我睡得特别踏实。
来汇市一个月,第一次觉得,也许真的能在这里重新开始。
虽然前路依然未知,但至少现在,我不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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