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厂里接到了一个大单。
美国客户要五千套定制工业控制器,用于汽车生产线。要求高,交货期还紧——正常流程要一个月,客户只给二十天。
全厂动员大会上,经理站在台上,表情严肃:“这个单子对公司很重要,拿下之后,后续可能还有合作。所以这二十天,希望大家拼一把!”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又要加班了……”
“加班费按1.5倍算!”经理补充,“完成得好,还有奖金!”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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质检部压力最大。五千套控制器,每一套都要经过三十多项检测。陈组长把我们召集起来开小会。
“小林,小江,你们组负责最后的总检。”她指了指流程图,“这是最关键的一环,不能出错。”
“明白。”
江临深接过技术参数表,快速浏览了一遍:“美国标准比国标严,特别是耐压和抗干扰测试。”
“对。”陈组长点头,“你们俩经验还不够,有问题随时问我。”
“好的组长。”
回到工位,我和江临深开始研究检测方案。他专业得让我惊讶——不仅懂标准,连设备原理都清楚。
“这台示波器采样率不够。”他指着仪器屏幕,“测高频信号可能会漏掉细节。”
“那怎么办?”
“用频谱分析仪辅助。”他从隔壁工位借来一台,“虽然麻烦点,但更准确。”
我们花了一下午,优化了整个检测流程。陈组长看了直点头:“可以,就按这个方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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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班从第二天开始。
正常五点下班,现在延长到十点。食堂开了夜宵窗口,包子面条简单管饱。
第一周还好,第二周就有点吃不消了。
我连着三天只睡五小时,眼睛熬得通红。江临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总是很沉稳,从不见慌乱。
第四天凌晨一点,车间里只剩我们组。五千套已经完成四千八,还剩最后两百套。
我盯着示波器屏幕,眼前开始发花。绿色的波形在跳动,渐渐重影。
“阿清。”江临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去休息会儿。”
“还有……”
“我来。”他把我按在椅子上,“趴着睡二十分钟,我叫你。”
我确实撑不住了,头一挨桌子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我盖了件衣服。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淡淡的,很干净。
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身上盖着江临深的外套。他还在检测仪前,背对着我,肩膀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凌晨两点四十分。
睡了将近两小时。
“怎么不叫我?”我哑着嗓子问。
他回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琥珀色的眼睛依然很亮:“看你睡得香。”
“剩下的……”
“都检完了。”他指了指旁边的成品区,“合格率百分之百。”
我愣住了。
两百套,一个多小时就检完了?这速度……
“我调整了检测顺序,批量处理,效率能提高三倍。”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这才注意到,他重新设计了检测流程卡,把同类项目合并,减少了重复动作。
“你……”
“家里工厂也这么干。”他笑了笑,“经验之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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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批货凌晨三点全部完成。我和江临深走在空荡荡的园区里,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要不是你,我可能坚持不下来。”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路灯的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脸上投出深浅不一的阴影。
“阿清,”他的声音很轻,“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其实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只是不想拖后腿。”
“你没有拖后腿。”他很认真地说,“相反,你比很多老员工都细心。你知道今天发现了几个潜在问题吗?”
我摇头。
“七个。”他说,“都是可能引发批量事故的隐患。如果漏掉,这批货到客户手里就会出问题。”
我愣住了。那些问题我确实注意到了,但以为是自己太敏感。
“你的直觉很准。”江临深继续往前走,“这是天赋,也是责任心。”
我们走到宿舍楼下。榕树的影子在夜风中摇晃。
“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嗯。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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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江临深的话在耳边回响。他的肯定,他的理解,他不动声色的照顾……像温水,一点点渗透进心里。
我翻了个身,看向对面床。
江临深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睡颜很安静,没有了白天的沉稳疏离,反而有种难得的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