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但江振国的目光，还是会时不时扫过来。

那眼神说不上敌意，但很审视，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凌晨五点，护士来说爷爷醒了，可以进去一个人探视。

“阿深去吧。”江振国开口，“他惦记你。”

江临深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

他跟着护士进了ICU。

走廊里只剩下江家人和我。气氛突然变得微妙。

江临月去倒水，江临川接电话，江浸月靠在我旁边的椅子上打盹。

江振国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林见清。”他突然开口。

我浑身一紧：“江伯伯。”

“阿深的事，我听说了。”他没回头，“老爷子也跟我提过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你知道江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吗？”他转过身，看着我。

“……知道。”

“那你知道，阿深作为江家的儿子，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吗？”

我握紧拳头：“知道。”

“所以你觉得，”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你们的关系，能走到哪一步？”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尖锐。

我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但我知道，我喜欢江临深，他也喜欢我。我们会努力走下去。”

“努力？”江振国笑了，笑容里有些讽刺，“年轻人的爱情，总是觉得努力就能解决一切。”

“那您觉得应该怎么办？”我鼓起勇气反问。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如果你真的为阿深好，就应该劝他回来，承担起家族的责任。而不是陪他在电子厂里……过家家。”

过家家。

这三个字像针，扎进心里。

“在您眼里，我们的感情就是过家家？”我的声音在抖。

“在现实面前，是的。”江振国说得很直白，“阿深现在可以任性，因为他年轻，因为他有江家做后盾。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当他要接手家族企业，要出席各种正式场合，要联姻……”

“联姻？”我猛地抬头。

“我只是举个例子。”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小林，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相反，我调查过你，知道你是个努力上进的孩子。但现实就是现实——江家需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儿媳妇，更不是一个……男性伴侣。”

“那爷爷为什么……”

“老爷子年纪大了，心软了。”江振国叹气，“当年映雪叔的事，对他打击很大。所以他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但这不代表，他同意你们公开在一起，更不代表江家会接受。”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冷。

原来爷爷的接纳，只是个人的宽容。而江家这个庞然大物，依然有着不可逾越的规矩。

“爸。”江临深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ICU门口，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冷。

“您跟阿清说什么了？”

“实话。”江振国没有回避。

“什么实话？”江临深走过来，站在我身边，“说我们不可能？说江家不会接受？还是说……我应该回去联姻？”

江振国没说话。

“我告诉您，”江临深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石头，“我这辈子，只会跟阿清在一起。江家的责任我会承担，但不是以牺牲感情为代价。”

“如果必须二选一呢？”

“那我选阿清。”

这句话说出来，走廊里一片死寂。

江临川放下了手机，江临月端着水杯僵在原地，连打盹的江浸月都醒了。

江振国的脸色很难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江临深握住我的手，“我说，如果江家容不下阿清，那我就离开江家。”

“你！”江振国气得发抖，“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要抛弃家族？”

“不是为了他抛弃家族，”江临深说得很慢，“是为了告诉您，也告诉所有人——在我这里，感情和亲情，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如果江家连我选择爱人的自由都不能给，那这个家，不回也罢。”

“阿深！”江临月想劝。

“二姐，你不用劝。”江临深看着我，眼神温柔下来，“阿清，对不起，让你听到这些。”

我摇头，眼泪已经掉下来。

不是难过，是感动。

他为了我，不惜与家族对抗。

“临哥，”我擦掉眼泪，看向江振国，“江伯伯，您的话我听到了。但我想说，我会努力，努力配得上江临深，努力让江家接受我。”

“这不是努力就能……”

“我知道。”我打断他，“但我还是要努力。因为江临深值得我这么做。”

江振国看着我们，看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老爷子要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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