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工厂的生产步入稳定期。
第一批订单顺利完成交付,第二批订单接踵而至。客户评价很高,甚至有几家外资企业主动联系,想要参观我们的质量管理体系。
江临深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些。他开始准时下班,偶尔还能在周末抽出时间。
一个周六的早晨,江浸月突然造访我们在工厂附近的公寓。
“哥,见清哥!”她抱着一个大纸箱,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快帮我一下!”
我和江临深赶紧接过箱子。箱子很沉,外面贴着“老宅杂物”的标签。
“这是什么?”江临深问。
“爷爷让我整理老宅的阁楼,说要腾出空间。”江浸月换了拖鞋,“结果我发现了这个——应该和叔爷爷有关。”
我和江临深对视一眼,打开纸箱。
里面是几十个牛皮纸信封,用麻绳捆着。信封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用毛笔写着“昆明西南联大江映雪寄”。
“这是……”我小心地拿起一个信封。
“应该是当年叔爷爷寄回家的信。”江浸月说,“但很奇怪,这些信都没拆封。”
确实。所有信封的封口都完好无损,邮戳显示是1941年到1943年间。
“爷爷知道吗?”江临深问。
“还不知道。我本来想直接给爷爷,但……”江浸月顿了顿,“我觉得,应该先让你们看看。”
江临深拆开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纸已经发黄,但字迹依然清晰娟秀。
**“父亲大人膝下:见字如面。昆明已入秋,海棠花开二度,满园芬芳。儿在此一切安好,学业亦有进益。同窗秋白兄常予指点,获益良多……”**
是很标准的家书格式,汇报近况,问候家人。但字里行间,能看出写信人的细腻和温暖。
我们一封封拆开。大部分都是这样的家书,讲昆明的天气,讲学校的趣事,讲对家人的思念。
直到拆到1942年冬天的一封。
这封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父亲:若此信能到您手中,儿有一事相求。儿与秋白,已非寻常情谊。若家族不能容,儿愿远走他乡,永不归家。只求父亲,勿为难秋白。儿映雪顿首。”**
信纸上有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是泪痕。
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封信……”江浸月轻声说,“爷爷他们……没看到?”
“应该是。”江临深声音低沉,“1942年冬天,家里应该已经知道他们的关系了。这封信,可能被拦截了。”
“所以叔爷爷以为家里不同意,其实家里根本没看到这封信?”我问。
江临深点头:“很有可能。然后1943年,沈先生身份暴露,被捕,牺牲……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们继续往下拆。
最后一封信,日期是1943年3月。不是家书格式,而是更像日记:
**“今日与秋白登西山,看滇池如镜。他说抗战胜利后,想带我去北方,看长城,看雪。我说好,去哪里都好,只要和他一起。”**
**“下山时遇见卖海棠花的老妪,秋白买了一支别在我衣襟上。他说海棠最坚韧,像我们。”**
**“晚上在宿舍写信,秋白在灯下看书。偶尔抬头相视一笑,便觉此生足矣。”**
**“只是不知,这安稳日子,还能有多久。”**
信的结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小字:
**“若他日山河无恙,愿与君同赏海棠。”**
我鼻子一酸。
江临深握紧我的手,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江浸月已经哭了出来:“他们……他们本来可以有未来的。”
“是啊。”江临深吸了口气,“如果没有战争,如果没有那些偏见……”
但历史没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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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所有信件重新整理好,决定还是交给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