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我们去了老宅。
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身边的小几上摆着茶具。看见我们抱着箱子进来,他眯起眼睛:“这是什么?”
“爷爷,”江浸月上前,“我在阁楼发现的,是叔爷爷当年寄回家的信。”
老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他坐直身体,示意我们把箱子放下。
我们一封封拿出来,摆在几上。老爷子一一看过,手指轻抚那些泛黄的信封。
“这些信……”他声音沙哑,“当年是我收的。”
我们都愣住了。
“您收的?”
“嗯。”老爷子闭上眼睛,“1941年,家里知道映雪和秋白的事后,父亲震怒。他让我拦截所有映雪寄回家的信,说不能让‘污秽之言’脏了江家的门楣。”
“所以这些信……”
“都被我扣下了。”老爷子睁开眼,眼里有泪,“我按照父亲的要求,每个月给家里写信,冒充是映雪写的,报平安,说近况。其实映雪真正的信,都在这里。”
他拿起1942年冬天那封信,手指颤抖:“这封……这封我看到了。映雪说,如果家里不能容,他愿意远走他乡……”
“您为什么不告诉家里?”江临深问。
“我不敢。”老爷子老泪纵横,“父亲那时候气病了,医生说不能受刺激。我想着,等父亲身体好一点,等时机合适一点……可是等着等着,就等来了秋白被捕的消息。”
“那之后呢?”我问。
“之后……”老爷子抹了把脸,“映雪殉情,父亲悔恨交加,一病不起,第二年就去了。临死前,他拉着我的手说:‘怀远,我错了。不该拦着映雪……’”
“这些话,我从来没对人说过。”老爷子看着我们,“因为太痛了。每次想起,都像刀子在心上割。”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海棠树的声音。
良久,老爷子说:“浸月,去我书房,把那个紫檀木盒子拿来。”
江浸月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
老爷子打开盒子,里面是半块玉佩——正是当年江映雪和沈秋白的定情信物。旁边还有一个信封,比箱子里的那些新一些。
“这是映雪殉情后,我在他房间里找到的。”老爷子拿出信封,“是他写给秋白,但没来得及寄出的最后一封信。”
他把信递给我:“小林,你读吧。”
我小心地展开信纸。
**“秋白:若你看到此信,我应已不在人世。莫要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们说你是逆党,说我们的感情是罪孽。但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千千万万人的未来。而我们的感情,是最干净最纯粹的东西。”**
**“记得你说过,海棠花开时,就是春天到了。今年的海棠又开了,满园都是。我摘了一支,夹在书里,等你回来时,应该还留着香气。”**
**“若真有来世,愿生在太平年代。那时没有战争,没有偏见,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走在阳光下。”**
**“到时,我要和你一起,种一院子的海棠。春看花,秋赏叶,岁岁年年。”**
**“映雪绝笔”**
信纸最后,画着一枝简笔的海棠。花瓣细细密密,像无数个未完成的梦。
我读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
江临深搂住我的肩,他的眼眶也红了。
江浸月低声抽泣。
老爷子静静坐着,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海棠树。八十年的时光,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现在,”老爷子缓缓开口,“映雪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他看向我们:“太平年代来了,偏见也在慢慢消失。你们可以光明正大地牵手,可以一起种海棠,可以岁岁年年。”
“所以阿深,小林,”他握住我们的手,“你们要幸福。要连着映雪和秋白的那份,加倍地幸福。”
“我们会的。”江临深郑重地说。
“一定。”我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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